你自己的年味兒(er) 為(wei) 什麽(me) 向別人要？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臘月廿七日乙亥

           耶穌2018年2月12日

上月末，拙作《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舉(ju) 行新書(shu) 發布會(hui) ，現場氣氛熱烈，主辦方認為(wei) 這是一本寫(xie) 故鄉(xiang) 的書(shu) 、說傳(chuan) 統文化的書(shu) ，所以冠以“帶一本說故鄉(xiang) 的書(shu) 回故鄉(xiang) 過年”主題，激發了讀者的興(xing) 趣。互動環節中，一讀者問我：現在都感覺過年沒有年味兒(er) ，請問老師，怎樣過年才有年味兒(er) ？

我回答：聖人說“吾欲仁斯仁至矣”。那麽(me) 您可以這樣理解：我要年味兒(er) ，年味兒(er) 就來了。

是啊：你自己過年，關(guan) 別人什麽(me) 事兒(er) ？你怎麽(me) 能向別人要年味兒(er) ？你自己若不想年味兒(er) ，別人給你也不要。是不是？

年味兒(er) 是自己過出來的，不是誰給的。就這麽(me) 簡單。

你嫌沒年味兒(er) ，那麽(me) ，臘月二十三過小年，你家祭灶君了嗎？你說忙，沒顧上。是啊，你顧不上嘛，關(guan) 小年什麽(me) 事兒(er) ！

我小年這天推辭了三個(ge) 飯局邀請，利用中午時間，跑了兩(liang) 個(ge) 南北方特產(chan) 店，依照我熟悉的風俗和講究，準備了過小年的東(dong) 西。回家晚飯前，認真地布置一個(ge) 祭桌，用收藏的一塊幹淨的布蓋上，放祭品的小碟子是清同治年間的民窯青花瓷，銅香爐等等……就要努力把這忙碌而凡庸的日子過得有點意思。

日本京都大學的學者澗石先生，昨天見我在朋友圈發的陽台上祭灶神的圖片，說布置得很莊重，並且感慨：您是不會(hui) 放過中國任何一個(ge) 民俗節日啊！

當然了。這是我的年味兒(er) 啊，我不過，找誰要？

當晚，有朋友看到朋友圈我發的圖，悵然地說：看來明年也要這樣過了。我趕緊鼓勵他：各地風俗有差別，南方有“官三民四船五”之說，即官家祭灶是二十三日，民間二十四日，船家（疍民）是二十五日，明天（臘月二十四日）祭灶君也來得及，並且教了他許多東(dong) 西。看看：這不是“吾欲仁斯仁至矣”——我要年味兒(er) ，年味兒(er) 就來了。

當然，年味兒(er) 淡薄，原因與(yu) 人太忙碌有關(guan) 。我曾經暢想：要想真正弘揚複興(xing)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就應該從(cong) 臘月二十三開始放假，到正月十七收假。至少臘月二十三到除夕前一日，應該是半天假，方便人去準備準備。這樣才會(hui) 過出年味兒(er) 來。人的心態不悠遊、不從(cong) 容，到處催趕，怎麽(me) 能有味兒(er) ？任何事情都有竅門，傳(chuan) 說朱元璋為(wei) 了複興(xing) 被踐踏破壞嚴(yan) 重的唐宋禮俗，不也用一幅對聯就倡導出了新風氣嗎？勝過苦口婆心多少教導和訓喻。

現在，我正見縫插針地準備過年的一切大小事情，連年夜飯都策劃好了。年夜飯當然是自己做——我在一個(ge) 電視節目中討論年夜飯到底是在家吃還是在外麵吃好，輪到我說話，我說：依照我熟悉和習(xi) 慣的風俗，中國人過年，祭祖非常重要，你們(men) 把祖宗請回家了，結果自己一家人外出吃飯玩樂(le) 去了，把你家祖宗晾在家裏看門啊？

我曾經回答大連一位谘詢如何祭祖的年輕人：“以鄙鄉(xiang) 之禮，於(yu) 除夕當天，上午在堂屋布置條案，灑掃潔淨，迎像出主，並於(yu) 午後，五服男丁持鞭炮、燒紙，去往先塋，鳴炮、燒紙，磕頭，迎神請靈。回家後，於(yu) 堂上，磕頭上香，安神就位。年夜飯前，先進盥巾、碗筷、杯盞，一般是三副，示多也。年夜飯，闔家先叩首上香，主菜獻於(yu) 案上，斟酒，再上香，請先祖享用。稍後，全家用飯，將祭過祖飯菜撤下，分享。祖先像前案上，換幹鮮果。此為(wei) 辭歲。初一，拜年，清早於(yu) 堂上上香、磕頭，進盥巾，撤幹鮮果碟，備飯菜。初一飯菜主菜供祖先後分享如上。供畢，複換幹鮮果長供。自此，親(qin) 戚本家來拜年，磕頭當在祖先堂上先拜祖先，後於(yu) 堂上原地給長輩磕頭拜年，拜年要朗聲唱誦。”

這就是年味兒(er) 。

親(qin) 戚之間往來，就是年味兒(er) ，但有的城裏人、年輕人，不耐煩與(yu) 親(qin) 戚往來。認為(wei) 傳(chuan) 統的禮儀(yi) 強迫他們(men) 與(yu) 親(qin) 戚不得不往來，因此，與(yu) 親(qin) 戚往來成了他們(men) 的負擔。去年我回答了這個(ge) 問題，有不少讀者說，要是在年前發出來就好了，現在簡單重複一下：

與(yu) 親(qin) 戚往來，就是過年的主要內(nei) 容。沒有了與(yu) 親(qin) 戚的往來，過年還剩下什麽(me) ？禮節本身就有強製性，不遵守就要承擔後果。禮節不能完全順從(cong) 、遷就人的當時情感和心理。它為(wei) 的是一種長久的價(jia) 值，而不是一時的短暫感受。

一位網友說：沒放假的時候總想早點回家，回家了又總想早點出來。還有一位網友在批判親(qin) 戚，說幾乎所有人都越來越不喜歡“親(qin) 戚”了。

人與(yu) 人有很多緣分，而親(qin) 戚與(yu) 你是血緣，生物性兼倫(lun) 理的緣。你覺得與(yu) 好多親(qin) 戚相處，不如與(yu) 對脾氣的朋友相處爽,是的，與(yu) 朋友也是緣,可朋友再親(qin) ，也代替不了親(qin) 戚的倫(lun) 理功能。與(yu) 親(qin) 戚的緣分，注定了你一生有很多事情離不開親(qin) 戚。你們(men) 年輕，慢慢地就懂了,千萬(wan) 要處理好與(yu) 親(qin) 戚的關(guan) 係,要耐煩。不就是春節回家，親(qin) 戚一年半年不見麵，也沒音信，見麵沒話，就問你工作、問你收入、問你婚戀等這些煩人的事兒(er) 嗎？他們(men) 問他們(men) 的，怎麽(me) 應對，考驗你的智慧。可以說，過年就是要你應對這些煩人的事兒(er) 嘛，這也是年味兒(er) 嘛。

在對待親(qin) 戚的問題上，不要任性，不要隻圖自己痛快，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如果你隻圖自己好，慢慢地就會(hui) 覺得誰都不好。過年，就是過親(qin) 戚。

中國人過年，不是放鬆，而是受拘束，中國的文明禮儀(yi) 就是受拘束，而不是單純的無約束地狂歡。所謂年味兒(er) ，就出自這些拘束、禮儀(yi) 、禁忌中包含的強迫的儀(yi) 式感。

2018年2月9日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