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淼】王船山的曆史觀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8-02-08 20:0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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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船山的曆史觀

作者:羅淼(山東(dong) 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臘月廿二日庚午

            耶穌2018年2月7日

 

王船山,名夫之,字而農(nong) ,號薑齋,是中國古代唯物主義(yi) 思想集大成者。其一生所著甚多,其中由30卷《讀通鑒論》及15卷《宋論》所構成的史論,為(wei) 其遍注群經後,含英咀華之作。而明船山之“史”,需觀船山之“易”。船山認為(wei) 易、史關(guan) 係為(wei) :“易言其理,春秋見諸行事。”由此可知,在船山思想體(ti) 係中,易學處於(yu) 中心,統攝諸事之理;而史學則處於(yu) 外圍,涵攝理之事征。

 

建立在易學基礎上的曆史觀

 

船山認為(wei) ,宇宙間之理、氣、象、數,皆由陰陽大化而成,所以天地人物同出於(yu) 陰陽無心之化,隻是草木任生、禽獸(shou) 患死,唯人繼善成性能盡乎生。所以船山提出:“人者,天地之心。”無人之天地,無先後、古今、生死、有無;唯有人之天地,具“宇”“宙”觀念,始有對今夕初終的覺知。

 

曆史為(wei) 人類所特有的“識力”,但並非有人即可稱史,這種“識力”依托於(yu) 文明的出現。如船山所言,軒轅以前太昊以上,因無完備的文字記錄,所以是“前無識而後無與(yu) 傳(chuan) ”的時期,故此一時期不可稱之為(wei) “史”。生活於(yu) 無史時代之人,亦不能被稱為(wei) “人”,僅(jin) 能稱之為(wei) “植立之獸(shou) ”。可見,曆史與(yu) 人之間有著互相成就的不可分割性。因此船山認為(wei) ,曆史興(xing) 衰是由一個(ge) 時代之人的善惡集合所成。他從(cong) 易學“天地之數”切入這個(ge) 問題:在易學宇宙觀中,宇宙由天地之數五十五構成。其中一、三、五、七、九為(wei) 陽數,相加得二十五;二、四、六、八、十為(wei) 陰數,相加得三十。天地之數就是由陰、陽的總數相加而得,是為(wei) 五十五,意謂囊括一切數和萬(wan) 物。人與(yu) 物的生命均由性數和養(yang) 數構成,謂之“養(yang) 與(yu) 性均以有生”。“性”是人或物的類屬,人所以為(wei) 人之性是《易》“繼善成性”中,自發繼乎上天的生生之德,由陽數二十五代表,因之為(wei) “性”故而輕盈純一;而“養(yang) ”則是維持人或物生存的物質條件,由陰數三十代表,因其為(wei) “食色”故而形實雜濁。在天地之數中,陽數二十五本少於(yu) 陰數三十,如果人充養(yang) 數以替代性數,久之濁而又濁,則衰世成。與(yu) 之相反,如果人能“盡性而利天下之生”,這即是充性以節養(yang) ,久之清而又清,盛世即相積而成。在這一過程中,如果有在位者聰明而強力,能起事功以充性節養(yang) ,則更具效果。總而言之,曆史之興(xing) 衰源於(yu) 人性善惡之積,正如船山所言:“故成周之刑措百年,衰晉之五胡雲(yun) 擾,善惡之積,亦有往來,率數百年而一複。”

 

船山不否認曆史的偶然性,但他並不以詭譎為(wei) 意,而是強調公義(yi) 對曆史的決(jue) 定性。所謂公義(yi) ,顧名思義(yi) 為(wei) “大公之義(yi) ”,船山特別強調“公義(yi) ”非一姓之私,而是以天下之公為(wei) 功,同時又不據為(wei) 己功,所以曆史中雖有秦統六國“假其私以行其大公”的前例,但秦仍國祚不長,原因即在於(yu) 執政者僅(jin) 為(wei) 一姓之言,而非為(wei) 公義(yi) 。他得出結論,天道陰陽和合與(yu) 人道仁義(yi) 相資,是決(jue) 定世間萬(wan) 物能否有序發展的標準。如果陰陽失調則有天災,仁義(yi) 缺失則有人禍,因此天人和合之際,多為(wei) 曆史上大統一之治世,反之則為(wei) 變革紛亂(luan) 之時。

 

曆史規律的探尋

 

古今中外治史者都試圖回答這個(ge) 問題:曆史發展有無規律?如果有,是依照何種規律發展?在此之前,史家多將朝代更迭所顯現的治、亂(luan) 循環作為(wei) 曆史規律,如《公羊傳(chuan) 》中“三世循環論”、鄒衍所倡導的“五德終始說”等。船山反對此種分法,他認為(wei) 治、亂(luan) 僅(jin) 是陰、陽二氣運動的表現形態,在治、亂(luan) 表象下,曆史是沿著進化的方向發展的。這一觀點在《易·係辭》中早有發明,“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shu) 契”。船山十分推崇《易傳(chuan) 》中的曆史進步論,並結合自己“乾坤並建”的易學觀,認為(wei) 曆史進化是形而上之道與(yu) 形而下之器的共同進化。

 

眾(zhong) 所周知,古代中國素來重形而上、輕形而下,但船山認為(wei) 形而下之器是道產(chan) 生的條件,同時又是道的顯現。形而上之道並非懸空而無形,亦如曆史的進化觀念,不僅(jin) 體(ti) 現於(yu) 觀念臆想,而且顯現於(yu) 牢醴璧幣、鍾磐管弦,驗證於(yu) 弔矢、車馬。從(cong) 道器、陰陽觀念出發,船山認為(wei) 曆史發展在於(yu) 理、勢的相互作用,“勢”為(wei) 曆史發展之大勢,“理”則為(wei) 驅動大勢的原理。“勢”有一定的必然性,但又不是絕對必然。大勢之下仍有曆史之偶然發生,而偶然一經出現,即是新的合理情勢,所以他提出:“勢相激而理隨以易。”理隨勢而變化,但是理在一定程度上又存在成勢的可能性,理勢之間具有互為(wei) 因果的能動關(guan) 係,所以“理勢”沒有固定的規律可言,即便“理勢”相適,亦會(hui) 因“時”而變,故船山認為(wei) “時”在曆史發展中有著至關(guan) 重要的作用。

 

在船山之前,朱熹也提出過“理勢”之論,但二者之不同是顯而易見的:“理”在朱熹的論域內(nei) 是宇宙之本體(ti) 和主宰,朱熹認為(wei) “才有此理,便有此氣”,主張天理流行,勢、時雖有變化,但理是不變的,故而朱熹言下之曆史,是以天理之不變而展開的。而船山所言之理,為(wei) 氣、勢內(nei) 之理,理隨時、勢而變。他認為(wei) 治史應該做到:“寧為(wei) 無定之言,不敢執一以賊道”,顯然曆史的嚴(yan) 謹性及經世致用的效用性,是更為(wei) 船山所重視的。

 

以史為(wei) 鑒之目的

 

曆史為(wei) 何而存在?船山認為(wei) :“史之為(wei) 書(shu) ,見諸行事之征也。”史應推之可行、無取於(yu) 浮談,一言以蔽之,治史在於(yu) 以史為(wei) 鑒。然而古往今來,以史為(wei) 鑒而致用慘烈者不乏其人,如北周宇文氏仿西周建六官製而使製度形同虛設,北宋李仲昌按《禹貢》治黃河,終使商胡決(jue) 口塞。船山總結其失有二:一為(wei) 對曆史僵化的臨(lin) 摹,二為(wei) 心失其正。第一點是認識問題,因為(wei) 對曆史、現實的認識不夠深入,故而昧於(yu) 明、失於(yu) 察。

 

何謂深?“深者,不聞不見之實也”。人皆以眼見為(wei) 實,但是船山從(cong) 自己提出的乾坤並建易學觀出發,認為(wei) 現象界也有不聞不見之實。易卦中,六爻成一卦是人所能見者,一卦由陰、陽爻共組,在卦成之前,乾卦六陽爻與(yu) 坤卦六陰爻,已早備於(yu) 前以待新卦組成。人所見之卦,是陰陽爻變化最後的呈現,中間過程如乾坤陰陽之如何組、如何成、如何為(wei) 此卦非彼卦,是人所不見之化。

 

所謂“十二相通以合徳”,就是所見之卦與(yu) 所不見之化相合。同樣道理,研史之深者,就是既能看到曆史事件,又能看到此事件背後如何成化,這即是船山言下知時、知天、知幾者。然而,僅(jin) 有“知”能還不夠,古往今來不乏知天、知幾者,但以此治世者極少,原因在於(yu) 知曉後的選擇。如船山所言,同樣為(wei) 知時、知幾者,君子用之“以理司化”,而黃老道學用之“以幾遠害”,更甚者有知之識、無化之能,輕言妄動,終釀成禍。因此,僅(jin) 有認識還不夠,還要有守正仁義(yi) 之心,以對待曆史鑒戒。

 

船山認為(wei) ,以史為(wei) 鑒的目的不在於(yu) 一姓之私能否常持大寶、資鑒君子能否青史留名,而在於(yu) 仁政能否施行、百姓是否安居。立國者僅(jin) 圖霸業(ye) ,而不修向榮悅樂(le) 之教,則子孫昏庸暴虐,即便厚戒於(yu) 前,仍失之於(yu) 後。所以船山提出,史鑒非為(wei) 王者、霸者所資,不仁之人即便具有資鑒曆史之能,卻仍會(hui) 失之於(yu) 不仁之禍。由此可見,仁政、史鑒交相為(wei) 用,乃是船山治史、研史之目的與(yu) 意義(yi) 所在。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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