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海軍(jun) 著《諸子的生活世界》出版暨緒言

《諸子的生活世界》，

曾海軍(jun) 著，羅慧琳繪，

四川辭書(shu) 出版社2018年1月版。

【編輯推薦】

通過晚周時期的十八個(ge) 典故，展示諸子的生活世界當中，那充滿睿智與(yu) 高潔、溫情與(yu) 正直、卓越與(yu) 不朽，同時也不乏機辯與(yu) 巧飾的真實經曆。這裏既有曆史的敘事，又有文學的意趣，還有哲學的深度。閱讀典故，品味思想，豐(feng) 富人生。一則典故，就是一個(ge) 世界。 

【內(nei) 容簡介】

從(cong) 諸子經典著作中選擇典故18條，串講翻譯，分析其中隱含的思想內(nei) 涵和哲學道理，並向更廣闊的哲學背景和曆史空間推展，串聯起更多的曆史事件和哲學故事等。18條典故目錄如下：曳尾塗中、戎夷歎道、止楚攻宋、晏子為(wei) 齊相、鄧析安人、知魚之樂(le) 、胸有機心、墨子論巧、坐懷不亂(luan) 、莊周夢蝶、竊負而逃、舉(ju) 案齊眉、高山流水、鮑焦立枯、君子遠庖廚、墨子執鬼、鼓盆而歌、孔子之賢。語言通俗，富有趣味。隨文配插圖。

【作者簡介】

曾海軍(jun) ，男，1976年出生，湖南平江人。哲學博士。2007年6月畢業(ye) 於(yu) 中山大學哲學係，2007年7月至今任職於(yu) 四川大學哲學係，現為(wei) 四川大學哲學係副教授、中國哲學教研室主任，以晚周諸子哲學和漢唐經學為(wei) 主要研究方向。有專(zhuan) 著《神明易道：〈周易•係辭〉解釋史研究》《諸子時代的秩序追尋》，主編儒家哲學方向“切磋”係列論文集和《肇端發始見人文——第一屆“儒家人文與(yu) 素質教育”研討會(hui) 論文集》。

【目錄】

上篇

曳尾塗中

鄧析安人

知魚之樂(le)

晏子為(wei) 齊相

坐懷不亂(luan)

胸有機心

墨子論巧

戎夷歎道

止楚攻宋

下篇

莊周夢蝶

竊負而逃

相敬如賓

高山流水

鮑焦立枯

君子遠庖廚

墨子執鬼

鼓盆而歌

孔子之賢

緒言

在讀者眼前的這本《諸子的生活世界》，其實是一本哲學書(shu) ，敘述的是“諸子百家”時期的哲學思想。與(yu) 通常的哲學研究著作或哲學史教材不一樣，我撰寫(xie) 的這本小冊(ce) 子以典故形式為(wei) 題材，行文以趣談的方式展開，是一本通俗的哲學讀物。當然，這算不上很稀奇，典故趣談的形式也不是沒有過。我並不是在依靠通俗來吸引眼球，而恰恰是想提醒讀者，這本具有通俗形式的小冊(ce) 子，畢竟是一本哲學書(shu) 。何況通俗也是因人而異的，不管我如何力求生動活潑，也不能保障所有讀者都能獲得愉悅的閱讀體(ti) 驗。甚至恰恰相反，在這本小冊(ce) 子中，我依舊追求立場上的一貫性，亦不忌諱價(jia) 值上的鮮明性，而鮮明的價(jia) 值立場容易招致現代人的不適。因此，我的準確提醒是，這是一本雖通俗卻具有鮮明價(jia) 值立場的哲學書(shu) ，敬請留意。

在這本小冊(ce) 子中，我選取了晚周諸子時期一共十八個(ge) 典故，其中既有比較常見的典故，如“坐懷不亂(luan) ”“莊周夢蝶”“舉(ju) 案齊眉”之類，是人們(men) 耳熟能詳的；也有一些是由我找到並命名的，如“鄧析安人”“戎夷歎道”“墨子執鬼”之類的。典故不一定力求新穎，但解讀確保原創；在行文上力求通俗易懂，但一定不在學術的嚴(yan) 謹性上打折扣。十八個(ge) 典故分上、下兩(liang) 篇，上篇是專(zhuan) 題性質，分別與(yu) 哲學、財富、技術和義(yi) 利等主題相關(guan) ，每兩(liang) 個(ge) 典故形成一個(ge) 專(zhuan) 題，共八個(ge) 典故；下篇構成某種係統性，從(cong) 自我問題出發，經父子、夫婦、朋友三倫(lun) ，延展到家國、人禽、人鬼及人與(yu) 命運，是由近及遠的推擴關(guan) 係，亦有八個(ge) 典故。又，上篇的第一個(ge) 典故與(yu) 下篇的最後一個(ge) 典故形成照應，分別作為(wei) 全書(shu) 的開頭和結尾。十八個(ge) 典故之間前後銜接，並非隨意安排，但每個(ge) 典故又保持著相互獨立，不影響分別閱讀。

講哲學有很多種可能的方式，第一個(ge) 典故“曳尾塗中”以文質關(guan) 係為(wei) 主題，是由於(yu) 我打算從(cong) 人文素質這個(ge) 角度來講哲學。每一個(ge) 人都希望自己是一個(ge) 高素質的人，但很多人都覺得身邊的人素質太低。這就說明，光有提高素質的願望是不夠的。我撰寫(xie) 的典故趣談著眼於(yu) 人文素質的提高，雖不可能立竿見影，卻也為(wei) 有心人提供了一種可能性。借“曳尾塗中”這一典故講明“有文無質”固然糟糕，而“存質去文”也會(hui) 很有問題，隻有孔子所言“文質彬彬”，才表達出人文素質的完整意思。第一組典故“鄧析安人”和“知魚之樂(le) ”，與(yu) “哲學”這一主題相關(guan) ，或者更具體(ti) 地說，是為(wei) 了講明哲學上的情與(yu) 理這一對關(guan) 係。我們(men) 對哲學的印象，通常都是與(yu) 觀念範疇和邏輯推理相關(guan) ，但實際上，名家的鄧析雖然表現出優(you) 秀的分析能力，卻顯得毫無社會(hui) 責任感，這未必就是哲學的，至少不是好的哲學。而惠施更是極擅長辨名析理，對於(yu) 莊子所歎知魚之樂(le) ，一定要追問一個(ge) “怎麽(me) 知道”。這誠然可以是哲學的，但莊子的情懷就不夠哲學嗎？通過對這一組典故的分析是想表明，哲學可以“明理”，亦能“達情”。非哲學專(zhuan) 業(ye) 出身的人一般沒接受過專(zhuan) 業(ye) 的哲學理論，但誰還沒有過一些生活感受或社會(hui) 情懷呢？我所期待的是，讀者可以帶著自身的感受或情懷走進這本典故趣談，在閱讀過程中不斷地端正感受或豐(feng) 富情懷，如此提高人文素質就成為(wei) 可以期待的。

典故“晏子為(wei) 齊相”和“坐懷不亂(luan) ”作為(wei) 一組，構成“財富”這一專(zhuan) 題。確定這一專(zhuan) 題的理由是，如我在文中所言，“所謂修身養(yang) 性，通俗地講，就是無論貧賤、富貴都能不縈懷於(yu) 胸而以平常心待之”，這正是在這個(ge) 物質繁榮的社會(hui) 裏，特別需要提高的人文素質。前一典故借晏子為(wei) 人低調的形象，講明應該如何對待自身所可能遭遇的貧富，尤其是要理解好財富於(yu) 人究竟意味著什麽(me) 。如果我們(men) 隻是將財富理解為(wei) 私有財產(chan) ，這是非常狹隘的，也注定擺脫不了貧富所可能帶來的問題。後一典故借柳下惠的誠信品格表明，商業(ye) 社會(hui) 的“信用”隻是解決(jue) 了財富積累問題，而樹立人品還得靠“誠信”。“信用”重在“用”字上，財富不可謂無用。但被財富之用所蒙蔽，就不可能處理好人與(yu) 財富的關(guan) 係。當然，這一典故也可以說是以“誠信”為(wei) 主題。

技術是現代社會(hui) 無可逃避的宿命，不管我們(men) 是否願意麵對，反正都是被技術所包圍著。“胸有心機”和“墨子論巧”就是有關(guan) “技術”的兩(liang) 個(ge) 典故，前者出自《莊子》，表達出對技術的警惕；後者出自《墨子》，顯示出對技術的定位。作為(wei) 思想家，莊子和墨子的思想旨趣完全是針鋒相對的，在對技術的問題上也不例外。莊子推崇技藝的閑適與(yu) 自在，反對機械的有用性；墨子推崇機巧的生產(chan) 性，反對巧匠的炫技或耍酷。兩(liang) 人各有所長，莊子追求的是個(ge) 體(ti) 在身心上的無礙無待，而墨子關(guan) 懷的是百姓在生活上的飽食暖衣。他們(men) 留給現代人在技術問題上的啟示是，技術不能分離身心而淪為(wei) 欲望上的算計，而必須關(guan) 懷百姓的福祉。現代社會(hui) 的技術問題層出不窮，論其要亦不出此二者。如何恰當地把握與(yu) 技術之間的關(guan) 係，同樣能體(ti) 現我們(men) 人文素質的水平。

接下來的一組典故“戎夷歎道”和“止楚攻宋”，是與(yu) “義(yi) 利”這一主題相關(guan) 。義(yi) 利之辨實是哲學的根本問題，卻往往為(wei) 現代人所輕視。早已失去了區分義(yi) 與(yu) 利的意識，這是我們(men) 的人文素質難以提高的要害。戎夷的救人舉(ju) 動貌似高尚，實則隱藏著危險；墨子的止戰事跡看似偉(wei) 大，其實包藏著錯誤。兩(liang) 人的共同問題就在於(yu) 以利為(wei) 義(yi) ，或者更具體(ti) 地說，就是以公利為(wei) 義(yi) ，以私利為(wei) 不義(yi) ，這正是現代人所犯的通病。通過對這一組典故的分析，揭示出以利為(wei) 義(yi) 的危害性，有助於(yu) 認清義(yi) 利之別的重大之處，更能喚醒一定要有區分義(yi) 利的基本意識。可以說，區分義(yi) 利是提高人文素質的基礎。

以上九個(ge) 典故是上篇的專(zhuan) 題內(nei) 容，從(cong) 下篇開始，各典故之間形成某種係統性。提高我們(men) 的人文素質，離不開這種具有係統性的精神資源，否則就容易淪為(wei) 心靈雞湯式的零碎品。下篇從(cong) “自我”問題開始，這符合哲學的典型特征，據說哲學往往就是從(cong) “我是誰”以及“從(cong) 哪裏來”“到哪裏去”這樣的問題開始的。“莊周夢蝶”這一典故大概就是在琢磨這類問題，當莊子無法分清是他在做夢變成蝴蝶，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他時，“我是誰”的問題就發生了。莊子總是具備非常敏銳的問題意識，我們(men) 在生活中很容易被自我的角色或身份所固化，甚至出現自我迷失和異化，都可以在莊子的問題意識下受到啟發。當然，我們(men) 不一定要遵循莊子的教導，以最徹底的方式來瓦解自我。依孔子的生命曆程，一種真實的自我是可以成就出來的，這就離不開父子、夫婦、朋友這樣的人倫(lun) 關(guan) 係。

“竊負而逃”的典故是關(guan) 於(yu) 父子一倫(lun) 的，講的是假設舜為(wei) 天子時，舜的父親(qin) 瞽叟殺了人，作為(wei) 天子的舜應該怎麽(me) 辦？這是一個(ge) 極端的事例，針對這一事例的分析，不是要表明如何應對這種極端的情形，而是要揭示父子之情所包含的偉(wei) 大力量，由此在平常生活中也能體(ti) 會(hui) 到父子一倫(lun) 的巨大價(jia) 值。接下來“舉(ju) 案齊眉”的典故是關(guan) 於(yu) 夫婦一倫(lun) ，“高山流水”的典故是關(guan) 於(yu) 朋友一倫(lun) 。前者是基於(yu) 男女有別的夫婦關(guan) 係，後者是基於(yu) 誌同道合的朋友關(guan) 係。通過對這兩(liang) 個(ge) 典故的分析，可以讓我們(men) 對夫婦關(guan) 係有更深刻的理解，對朋友關(guan) 係有更準確的把握，從(cong) 而有助於(yu) 我們(men) 從(cong) 容應對，體(ti) 現出越來越高的人文素質。

自人倫(lun) 關(guan) 係之後，首先是進入到人與(yu) 社會(hui) 或國家的關(guan) 係。通過“鮑焦立枯”的典故是想表明，人與(yu) 身邊的社會(hui) 或者是自己的國家之間，不能通過劃清界限來撇清關(guan) 係，社會(hui) 或國家的好好壞壞，與(yu) 我們(men) 每一個(ge) 人都是有關(guan) 係的。其後是人與(yu) 禽獸(shou) 的關(guan) 係，通過“君子遠庖廚”的典故來表達。現代人高度關(guan) 注人和動物之間的關(guan) 係，尤其是動物保護主義(yi) 者表現得特別敏感，但他們(men) 的很多觀念是有問題的。孟子所表達的“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可以為(wei) 恰當處理好人與(yu) 動物之間的關(guan) 係提供借鑒。再後是人與(yu) 鬼神的關(guan) 係，“墨子執鬼”的典故直接與(yu) 此相關(guan) 。墨子主張有鬼神而對儒家的立場表示不服，他說儒家沒承認鬼神是存在的卻又要搞祭祀，根本就不科學。但墨子的鬼神觀過於(yu) “樸素”，如何對於(yu) 人與(yu) 鬼神的關(guan) 係，還是孔子的“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更具有思想價(jia) 值。

最後是人與(yu) 命運的關(guan) 係。鬼神或許尚有形跡，命運隻是冥冥中的力量，人在天地之間的關(guan) 係推及至此而止。莊子在“鼓盆而歌”的典故中說，生死之間的更替原本就是很自然的事，搞得哭哭啼啼的，就是不通“命”的表現，這就涉及到對“命”的理解。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還隻是“命”的一個(ge) 方麵，儒家區分“性”與(yu) “命”，人與(yu) 命運的關(guan) 係應該置於(yu) “性命”或“生命”中來理解。懂得了儒家所闡發的“性”或“生”，也就真正懂得了“命”。這對於(yu) 提高我們(men) 的人文素質，“豈曰小補之哉”，其助益非同小可！

最後一個(ge) 典故“孔子之賢”，與(yu) 第一個(ge) “曳尾塗中”形成照應，莊子提出的問題意識，必歸於(yu) 孔子之聖域。莊子身處周衰文弊之世，必須反動於(yu) “有文無質”的危局，而以“存質去文”的方式救治之。莊子的這種極端手法顯然不合適，孔子之賢其實是以現身說法表明，“文質彬彬”是真實可追求的生命曆程。這使得我們(men) 提高自身的人文素質獲得了真實可靠的依據——不在彼岸，不在來世，就在此生此世以全副的身心投身於(yu) 其中。

這是一本哲學書(shu) ，是一本具有鮮明價(jia) 值立場的哲學小冊(ce) 子，其實也就是一本儒家倫(lun) 理普及讀物。我通過分析晚周時期的十八個(ge) 典故，展示出諸子的生活世界當中，那充滿睿智與(yu) 高潔、溫情與(yu) 正直、卓越與(yu) 不朽，同時也不乏機辨與(yu) 巧飾的真實經曆。但這種分析與(yu) 展示不是為(wei) 了給讀者增添情趣或豐(feng) 富掌故，而是始終統攝在一貫而係統的儒家立場上。我並不指望能獲得所有讀者的認同，但求可以更多地發人深省、引人深思，則不枉為(wei) 這種通俗性所付出的心力與(yu) 辛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