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重心發生轉移，人文研究的春天即將到來

作者：王學典

來源：鳳凰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廿九日丁醜(chou)

            耶穌2017年12月16日

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執行院長、《文史哲》主編王學典教授受聘為(wei) 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高級研究員。

鳳凰國學編者按：12月16日上午，在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成立大會(hui) 上，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執行院長、《文史哲》主編王學典教授受聘為(wei) 該高研院的高級研究員。他在發言時表示，對人文研究的前景抱持樂(le) 觀態度，認為(wei) 新舊時代之間的差異將主要體(ti) 現在人文追求與(yu) 人文含量上。近一百多年來中國曾經把精英、士紳、讀書(shu) 人底層化、草根化、乃至痞子化，而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的要義(yi) ，是從(cong) 本質上要把國民重新貴族化、君子化、文明化。隨著時代重心的轉移，人文研究的春天即將到來。

以下為(wei) 發言實錄：

剛才陳平原先生談了談他自己對人文整個(ge) 現狀的看法，我可能要發表一點完全不同的看法。

我個(ge) 人認為(wei) 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的成立恰逢其時。就像劉夢溪先生八十年代末期創辦《中國文化》而獲得巨大成果一樣，我感覺同樣是恰逢其時。《中國文化》的成功，反映了劉先生對時代、對文化變遷、精神變遷、學術氣候變遷的一個(ge) 異常準確的判斷和把握。在《中國文化》、包括中國文化研究所的基礎之上，創辦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我感覺劉先生的判斷也同樣會(hui) 異常準確，這個(ge) 研究院肯定會(hui) 有光明的前途。我個(ge) 人有一個(ge) 判斷，認為(wei) 人文研究的春天已經到來，或者是即將到來。這是藝術與(yu) 人文研究院將來可能獲得成功的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基礎。

大家知道，將近40年前，1978年3月18號到31號，中國開了一個(ge) 著名的大會(hui) ：全國科學大會(hui) 。在科學大會(hui) 的閉幕式上，郭沫若先生（時任中國科學院院長）有了一個(ge) 書(shu) 麵講話，題目是科學的春天。然後人民日報4月1號全文發表了郭先生的演講。所以郭先生這個(ge) 演講之後，可以說在整個(ge) 中國激起了一個(ge) 學科學的熱潮。當時流行一句話，叫“學會(hui) 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個(ge) 人感覺，科學毫無疑問和技術發展有關(guan) ，和現代化有關(guan) ，和近代化的事業(ye) 有關(guan) ，和“師夷長技以製夷”這個(ge) 近代中國所麵臨(lin) 的重大曆史任務有關(guan) 。科學也實現了這一點。經過四十年的高度發展，我有一個(ge) 判斷，就是“師夷長技以製夷”的曆史性任務在中國已經基本上完成，中國已經進入發展的快車道。

另外，大家都看到了，近40年的發展也導致了另一個(ge) 大的結局，整個(ge) 中國已經實現了溫飽的轉型。中國已經脫貧了，實現溫飽了。所以我個(ge) 人認為(wei) ，我們(men) 即將進入一個(ge) 新的時代。

古人有句話：倉(cang) 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經過40年的發展，“倉(cang) 廩實”、“衣食足”的任務已經完成，當然中國還麵臨(lin) 很多問題，但接下來要做的問題是要“知禮節”和“知榮辱”。無論是“知禮節”還是“知榮辱”，它所關(guan) 乎的是價(jia) 值觀的重建，而價(jia) 值觀的基礎就是人文。所以人文研究我和陳平原先生的判斷有差異，主要是奠基在中國已經發展到一個(ge) 新的階段。

最近一段時間大家都在學習(xi) 十九大報告，十九大報告提出了一個(ge) 新的概念叫“新時代”。新舊時代之間的差異主要表現在哪裏？我個(ge) 人認為(wei) ，新舊時代之間的差異，主要體(ti) 現在人文追求、人文含量的高低這個(ge) 差異上。十九大報告發表之後，我們(men) 看到經濟學家在做解釋，政治學家在做解釋，社會(hui) 學家在做解釋，而唯有人文學者解釋不夠。換句話說，十九大報告當中所包含的對人文的含量我們(men) 解釋不夠。進入新時代，那舊時代是什麽(me) ？剛才有人談到這個(ge) 問題，認為(wei) 舊時代是以財富為(wei) 中心、以經濟為(wei) 中心，我感覺非常正確。而即將進入的這個(ge) 新時代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是以人文追求、人文含量的增加為(wei) 特征的。

我有一點想法在此跟大家分享下，我認為(wei) ，從(cong)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重心轉移的角度，也能看出正在進入一個(ge) 所謂的“新時代”。從(cong)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成立到1949年，是以暴力革命為(wei) 綱、以奪取政權為(wei) 重心。從(cong) 1949年到1979年文革結束，是以階級鬥爭(zheng) 為(wei) 綱，以鞏固政權為(wei) 重心。這個(ge) 我們(men) 大家都看得非常清楚。而在所謂以階級鬥爭(zheng) 為(wei) 綱的時代，我們(men) 或者忽略了經濟，或者把經濟放在次要的位置上，而意識形態的追求成為(wei) 最高的價(jia) 值，革命成為(wei) 目的。所以1979年之後，導致了一個(ge) 重大的問題，就是我們(men) 仍然處在貧困時代，在經濟上、在富裕程度上，我們(men) 仍然沒能在經濟生活上得到翻身。就是在這個(ge) 背景下，鄧小平開始了他的改革開放。改革開放按照我的概括，是以經濟建設為(wei) 綱，以圖富強為(wei) 重心。中國的崛起大家有目共睹，當然中國還麵臨(lin) 很多問題，那是另外的問題。在這個(ge) 背景之下，在圖富強的過程之中，我們(men) 所采用的發展模式存在著巨大的弊端。這個(ge) 大的弊端在我看來，就是不加約束的功利主義(yi) ，隻問結果不問手段的實用主義(yi) ，金錢至上的拜金主義(yi) ，這都導致發展過程中麵臨(lin) 一係列問題。

所以在這個(ge) 過程中，中國崛起和發展了，但是中國人的精神水準和文明水準在下降，這就是我們(men) 看到的一係列問題。我們(men) 為(wei) 了吃飽放棄了信仰，為(wei) 了成功放棄了底線，為(wei) 了現實放棄了未來，導致出現一係列的問題。正是在這個(ge) 特殊的時刻，以習(xi) 近平為(wei) 核心的黨(dang) 中央開始了新的時代（重心）的轉移。我個(ge) 人感覺，這個(ge) 時代（重心）的轉移在某種程度上具有糾偏性質。所以在我個(ge) 人看來，習(xi) 近平新時代最本質的一個(ge) 含義(yi) ，是這個(ge) 時代的一個(ge) 中心任務，是以文明複興(xing) 為(wei) 綱，以信仰重建、精神重建、道德重建、倫(lun) 理重建、規則重建為(wei) 重心，而所有這些問題的一個(ge) 基礎就是人文精神、人文主義(yi) 。

我個(ge) 人感覺十八大、十九大之後，強調傳(chuan) 統文化、強調儒學、強調中華文化複興(xing) ，一個(ge) 很重要的針對性，就是我們(men) 社會(hui) 發展議程出現了重大問題，精神文明的建設、人文精神的重建提上了日程。這是官方對於(yu) 社會(hui) 發展議程發生變化的一個(ge) 回應。而民間的回應大家有目共睹，二十多年來，儒學的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一直在民間蔓延。這就生出了一個(ge) 問題：為(wei) 什麽(me) 官方和民間同時矚目於(yu) 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矚目於(yu) 中國的儒學？我個(ge) 人感覺，儒學的本質是一種人文主義(yi) ，是一種人本主義(yi) 。所以儒學複興(xing) 就是要告別在一段時間之內(nei) 占主流地位的物質主義(yi) 、拜金主義(yi) 、消費主義(yi) 、享樂(le) 主義(yi) 、功利主義(yi) ，它要告別這種狀況。所以儒家的文化是一種精英文化，是一種貴族文化。人文主義(yi) 的複興(xing) ，它的本質上是要再造或者說塑造有品格、有精神、有操守的這種人本性，重新恢複把國民君子化、貴族化、精英化。

我有一個(ge) 觀察，這個(ge) 觀察可能不太正確。就是近二百年來中國和西方走的是一條完全相反的道路，西方是把平民、把草根、把下層民眾(zhong) 精英化、貴族化，而中國近一百多年來走的道路恰好相反，就是把精英、士紳、讀書(shu) 人底層化、草根化、乃至痞子化。所以說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的要義(yi) ，儒學複興(xing) 的要義(yi) ，就是從(cong) 本質上要把國民重新貴族化，重新君子化，重新文明化。所以在這樣的背景下我認為(wei) 下一步人文的複興(xing) 、人文研究的高潮一定會(hui) 到來，這一點我與(yu) 陳（平原）先生估計有差異。

我個(ge) 人之所以對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的成立抱有信心，對它的發展前景抱有樂(le) 觀的態度，是因為(wei) 它和中國發展的大趨勢、中國的時代發生變化、社會(hui) 議程發生大調整這樣一個(ge) 大背景相適應。

最後預祝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在劉先生的主持下、在各位先生和社會(hui) 各界的支持下取得輝煌的成績，為(wei) 中國的人文複興(xing) 貢獻自己卓絕的力量。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