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夢一】弦歌《詩經》的禮樂傳承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7-12-18 19:4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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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歌《詩經》的禮樂(le) 傳(chuan) 承

作者:任夢一(黑龍江大學文學院博士)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初一日己卯

            耶穌2017年12月18日

 

自周公製禮作樂(le) ,《詩》與(yu) 音樂(le) 就緊密相連,作為(wei) 周代樂(le) 舞表演的主要構成存在。無論采《詩》以觀風俗,還是《雅》《頌》的祭祀宴饗、頌恭先王,都充滿了音樂(le) 性的吟唱。而這種《詩》與(yu) 樂(le) 的結合,不單單出於(yu) 審美的需要,更把禮、樂(le) 與(yu) 文采凝匯而成“《詩》教”,用於(yu) 貴族子弟禮教的啟蒙,如“十又三年,學樂(le) ,誦《詩》”“二十而冠,始學禮”(《禮記》)。而《詩》作為(wei) 雅言,用於(yu) 朝聘祭祀、宴射娛樂(le) 、對外交流等諸多場合,是國家、集體(ti) 間和王侯公卿士民規範行為(wei) 的依據。如《儀(yi) 禮·燕禮》載國君退朝時小臣代表宴請大臣,堂上鼓琴瑟歌《詩》,堂下奏笙曲;《周禮·春官·宗伯》記國君和士按《騶虞》《采蘩》等各自的《詩》樂(le) 禮節進行射箭活動。《詩》樂(le) 用於(yu) 鍾磬宴設、庸鼓祭祖、鉦鐃軍(jun) 樂(le) 等,融合方方麵麵的禮儀(yi) ,因而不同場合有不同配樂(le) ,琴、瑟隻是配器中的一部分。據《周禮》記載,琴、瑟二者為(wei) 瞽蒙所掌,並與(yu) 視瞭、鍾師、籥章等樂(le) 工配合,並沒有占據突出位置。

 

孔子是將琴、瑟從(cong) 《詩》樂(le) 的多種配器中獨立出來的第一人,將《詩》全部配以弦歌。當周王室衰微,出現了“季氏八佾舞於(yu) 庭”和“三家者以《雍》徹”(《論語·八佾》)等諸侯僭越的局麵時,尊卑分明的禮樂(le) 製度被衝(chong) 破。孔子深感音樂(le) 的六德(中和祗庸孝友)、六義(yi) (興(xing) 道諷誦言語)與(yu) 《詩》所傳(chuan) 達的思無邪、君子德、夫婦禮、倫(lun) 常序,對於(yu) 解民慍、啟民智的重要性。他也看到,過去《詩》樂(le) 是以鍾鼓管弦樂(le) 隊配合樂(le) 舞進行表演的,這樣複雜龐大的演奏形式普通民眾(zhong) 很難實踐。而琴、瑟取材於(yu) 生活中易獲取的桐樹、梓樹,琴弦產(chan) 生於(yu) 家家可製的蠶絲(si) ,不僅(jin) 具有簡單易獲取的特質,琴、瑟本身音域、音色頗具表現力,也能將反映百姓廣泛社會(hui) 生活交往的《詩》旨表達出來。因而,孔子厘定《詩》三百,“皆弦歌之”(《史記·孔子世家》),使本來屬於(yu) 貴族禮樂(le) 範疇的《詩》樂(le) ,可以家弦戶誦,走進百姓的生活。孔子立私學,實現了《詩》樂(le) “移風易俗”的普及教化。禮樂(le) 是他一生實踐的理想。他陶醉於(yu) “洋洋乎盈耳”的《詩》樂(le) ,齊魯會(hui) 盟以雅樂(le) 作為(wei) 外交手段,陳蔡絕糧七日仍“弦歌不衰”(《孔子家語·在厄》)。孔門弟子更是禮樂(le) 的踐行者,“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孔子曾到弟子言偃做長官的武城去,看見言偃倡導弦歌樂(le) 教(《論語·陽貨》);子夏、閔子騫三年喪(sang) 畢援琴而弦,孔子稱讚二人能以音樂(le) 約束並規範自己的禮儀(yi) (《毛詩》“素冠傳(chuan) ”)。

 

春秋戰國,諸子出於(yu) 王官之學,無論如墨家對誦、弦、歌、舞《詩》三百的禮樂(le) 之道的詰難,還是各國春秋史傳(chuan) 中記載的外交辭令、聘問歌詠,都反映出對禮樂(le) 的學習(xi) 是當時重要的社會(hui) 習(xi) 俗。此時士階層不斷擴大,弦歌的美學意義(yi) 日漸突顯,琴、瑟被賦予的德性內(nei) 蘊,成為(wei) 士階層修養(yang) 身心的重要途徑。成連、師曠、伯牙等民間琴家的出現,客觀上都使弦歌《詩》教得以傳(chuan) 播,促進了整個(ge) 社會(hui) 文明程度的提高。

 

雖然曆史的塵煙消散了《詩》樂(le) ,弦歌《詩》三百大都早已失傳(chuan) ,但是孔子極力推廣的“《詩》樂(le) 之教”的精神,卻流傳(chuan) 下來,作為(wei) 一種禮樂(le) 符號而延續。漢代作為(wei) 統一王朝,一方麵以儒學為(wei) 經術,尊《詩》成為(wei) “經”典;另一方麵,儒家後學隨勢而起,四家注《詩》,義(yi) 理訓詁不離王治。伴隨民族融合、多元音樂(le) 形式的匯入,漢代承古新製了大量郊祀、鼓吹新聲,詩賦、樂(le) 府民歌漸次發展,疏離了弦歌《詩》樂(le) 原初的音樂(le) 性,消解了弦歌《詩》樂(le) 的禮樂(le) 主體(ti) ,但《詩》與(yu) “雅樂(le) ”所內(nei) 含的禮樂(le) 教化功用卻更加廣泛地延續了下來。《漢書(shu) ·藝文誌》載有“雅歌詩”四篇,“詩賦略”更按不同地域和題材列歌詩二十八家,正是對周代禮樂(le) 製度中采《詩》以觀風俗、敦教化的承接,漢代射饗也仍依先秦古製。

 

曹魏時,杜夔依古聲創定“鹿、鄒、伐、文”四首《詩》樂(le) ,而弦歌《詩經》的複興(xing) 則要到唐代。弦歌《詩》教因科舉(ju) 鹿鳴宴製得以完美承襲。唐為(wei) 加強中央集權開科取士,重整三代經典,太宗為(wei) 了“澄源正本、革茲(zi) 弊俗”曾親(qin) 下詔書(shu) 錄“鄉(xiang) 飲酒禮製”。鄉(xiang) 飲酒禮源自西周,是社會(hui) 嘉慶舉(ju) 賢、重德序齒的主要途徑。據《儀(yi) 禮·鄉(xiang) 飲酒禮》載,周代鄉(xiang) 庠舉(ju) 行鄉(xiang) 飲酒會(hui) 時,以弦歌《鹿鳴》開場來嘉祝賓客。唐代設“鹿鳴宴”,地方官宴請新科舉(ju) 人,也沿襲了前代弦歌《鹿鳴》的禮製。此後,鹿鳴宴在唐至清代的科舉(ju) 和教育文化體(ti) 係中延續了一千多年。弦歌《鹿鳴》及鄉(xiang) 飲酒禮中的《詩經》吟唱,因契合了統治者以明經科考吸納人才和以歌《詩》的浸潤教化之用,重新煥發了生命力。

 

唐宋弦歌《詩經》的音樂(le) ,因為(wei) 當時有減字、工尺、律呂等多種記譜方式,得以流傳(chuan) 。南宋朱熹《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載趙彥肅傳(chuan) 《風雅十二詩譜》,熊朋來《瑟譜》重編此舊譜,記錄了唐代鄉(xiang) 飲酒禮歌《詩》的樂(le) 譜。熊朋來又製歌《詩》新譜,以瑟伴奏,言“古者歌詩必以瑟……歌詩不傳(chuan) 由瑟,學廢也”,言雖有偏廢,但在宋代女樂(le) 如此發達之際有弘揚《詩》樂(le) 之識可謂不易。後有《鄉(xiang) 飲詩樂(le) 譜》《東(dong) 皋琴譜》,枯木禪、自遠堂琴譜等亦傳(chuan) 《詩》譜;清代《欽定詩經樂(le) 譜全書(shu) 》更依先秦古樂(le) 重製《詩》樂(le) 三百,《律呂正義(yi) 後編》載其時宮廷帝後賀宴三大節慶時“和韶樂(le) ”,更是以琴瑟、鍾鼓、塤笙等器樂(le) 再現雅樂(le) 盛況,達到了禮樂(le) 集成的巔峰;近代以來如《琴學叢(cong) 書(shu) 》著者楊宗稷等琴家,也進行了弦歌《詩經》的弘揚和複興(xing) 工作。

 

弦歌《詩經》陶冶了文人君子,超越了單純的、具有美學意義(yi) 的、配樂(le) 吟唱的文學作品的高度。弦歌《詩》教是中國古代教育的特色,甚至惠及域外地區。唐宋以來泛亞(ya) 文化圈往來頻繁,弦歌《詩經》作為(wei) 中國禮樂(le) 文化符號就遠播東(dong) 亞(ya) 、東(dong) 南亞(ya) 國家及地區,並對其禮樂(le) 建構起到了舉(ju) 足輕重的作用:朝鮮半島古代宮廷雅樂(le) 、鄉(xiang) 器俗樂(le) 有漢禮器樂(le) 之影;唐樂(le) 的輸入、“明清樂(le) ”如《魏氏樂(le) 譜》的傳(chuan) 入對以雅樂(le) 寮為(wei) 代表的日本宮廷禮樂(le) 建設頗有影響;越南古代宴饗大樂(le) 和內(nei) 宴小樂(le) 在內(nei) 的宮廷音樂(le) 係統建立,也受到了中國禮樂(le) 文化的影響。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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