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修身立本”:泰州學派王襞的哲學美學思想
作者:黃石明
來源:《中外文論》2016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十三日辛酉
耶穌2017年11月30日
摘要:“修身”屬於(yu) 審美實踐論範疇,是泰州學派王襞哲學美學思想的重要內(nei) 容。王襞繼承與(yu) 發展了王艮、王畿的“修身”論審美實踐思想。王襞強調“修身”的重要,認為(wei) “修身”是形成審美人格的重要前提;王襞認為(wei) “良知”乃“修身”之“本”,“修身”就是要守持“良知”,“修身立本”即守持崇高的審美人格境界。而審美人格境界是“良知”本體(ti) 與(yu) “格物”實踐工夫的統一。
關(guan) 鍵詞:泰州學派、王襞、審美實踐、“修身”
作者簡介:黃石明,江西井岡(gang) 山人,文學博士,揚州大學文學院副教授,文藝學專(zhuan) 業(ye) 碩士生導師。係中國中外文藝理論學會(hui) 會(hui) 員,中華美學學會(hui) 會(hui) 員,中國古代文學理論學會(hui) 會(hui) 員,江蘇省美學學會(hui) 理事,揚州市美學學會(hui) 副會(hui) 長兼秘書(shu) 長。主要從(cong) 事中國古典美學範疇研究、文化理論專(zhuan) 題研究。出版合著《泰州學派美學思想史》,譯著《外國著名中短篇小說經典》。在核心期刊發表多篇學術論文。
王襞(字宗順,號東(dong) 厓)是泰州學派創始人王艮(字汝止,號心齋)的次子。九歲起,隨王艮至會(hui) 稽,遊學於(yu) 王守仁門下。“一日大會(hui) ,不下數百人,公(王守仁)命童子歌,眾(zhong) 嚅,先生(王襞)高歌自如,陽明呼視之,訝曰:‘吾說吾浙無此子也。’奇之。又一日,入公府,數十犬叢(cong) 吠之,先生神色不動。眾(zhong) 犬委委而退,陽明益奇之。謂大眾(zhong) 日:‘此子器宇不凡,吾道當有寄矣。’乃叫王襞師事王畿、錢德洪,先後居留越中近二十年。”[1]王襞在談到這一段經曆時說:“予弱年侍先君學於(yu) 陽明山中,山中蹡蹡而雲(yun) 集者,率皆天下巨儒碩士,鹹以幸不世之奇逢,以是予數十年以來悉心究竟,頗窺其際,慨人之不與(yu) 聞也。”[2]由於(yu) 他早年從(cong) 學王門,接觸的又是“巨儒碩士”,加之自己“數十年以來悉心究竟”,為(wei) 他的學業(ye) 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王守仁逝世後,王艮回到家鄉(xiang) 開門授徒,王襞成為(wei) 其得力助手,“時四方來學之士,雲(yun) 集安豐(feng) 者,日不下百人,率皆先生應酬之,內(nei) 外上下貼然也。”王艮逝世後,他繼承父業(ye) 開門講學,“海內(nei) 響應者,恍若心齋在焉”[3]。據袁承業(ye) 編《王心齋先生弟子師承表》初步統計,王襞弟子共116人,分布廣泛,其中江蘇56人:泰州44人,揚州5人,鹽城3人,常州1人,鎮江1人,南通如皋2人;福建4人,江西3人,湖北2人,安徽1人,四川1人;未詳地域49人。而據《年譜》記載:嘉靖十八年庚子,王襞三十歲,為(wei) 了繼承其父的遺誌,宣傳(chuan) 王艮的思想,擴大泰州學派的思想影響,於(yu) “是年,開門授徒,毅然以師道自任,凡月三會(hui) ,聚講精舍書(shu) 院”。由於(yu) 他講學精辟,頗使“後學悅服,即先公(王艮)群弟子無不事先生若先公”[4]。隨著王襞聲望的提高,“四方聘以主教者遝至”。羅汝芳聘之寧國主講水西書(shu) 院,蔡春台聘之主講於(yu) 蘇州,李文定聘之福建興(xing) 化,宋陽山聘之江西吉安,李臬華、樊養(yang) 風聘之真州,董燧聘之建寧,耿定向聘之金陵。“主講之地,殆難悉數。”王襞“至金陵,與(yu) 多士講習(xi) ,連榻累旬,博問精討,靡不其敬以去”[5]。王襞在南京講學期間,時任南京刑部員外郎的李贄曾經拜其為(wei) 師。由於(yu) 王襞開門授徒,四處講學,王艮的思想得到廣泛的傳(chuan) 播。焦竑在《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中說:“今東(dong) 南人傳(chuan) 王氏之書(shu) ,家有安豐(feng) 之學,非東(dong) 厓羽翼而充拓之,何以至此?”[6]由此可見,王襞和王棟一樣是王艮的左右臂,在繼承和傳(chuan) 播王艮學說,擴大泰州學派思想影響方麵發揮了重要作用。
“修身”屬於(yu) 審美實踐論範疇,是泰州學派王襞哲學美學思想的重要內(nei) 容,王襞繼承與(yu) 發展了其父王艮的“修身”論審美實踐思想。
王心齋主張“修身立本”:
“學也者,學為(wei) 人師也。學不足以為(wei) 人師,皆‘苟道’也。故必修身為(wei) 本,然後師道立而善人多矣。如身在一家,必修身立本,以為(wei) 一家之法,是為(wei) 一家之師矣。身在一國,必修身立本,以為(wei) 一國之師矣。身在天下,必修身立本,以為(wei) 天下之法,是為(wei) 天下之師矣。”[7]
因為(wei) 王艮認為(wei) “知修身是天下國家之本,則以天地萬(wan) 物依於(yu) 己,不以己依於(yu) 天地萬(wan) 物。[8]”其“修身立本”的思想可追溯到先秦儒家那裏,孔子說:“苟正其身矣,於(yu) 從(cong) 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9]”孔子強調如果自己本身都不能端正,又怎能端正別人,更不用說治理國家大事了。在《荀子·君道》篇中,荀子提出了君主自身的行為(wei) 是決(jue) 定國家治理的重要條件的見解:“聞修身,未嚐聞為(wei) 國也。君者,儀(yi) 也,民者,景也;儀(yi) 正而景正。君者,槃也,民者,水也,槃圓而水圓。[10]”荀子認為(wei) 君主好比立柱、圓盆,人民好比影子、水,立柱端正、盆圓,影子就端正,水就圓。正是從(cong) 這一意義(yi) 說,“修身”比“為(wei) 國”更為(wei) 根本。孟子在一定程度上涉及了修身與(yu) 齊家、治國、平天下四者之間的內(nei) 在邏輯關(guan) 係,但隻是說“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11],點到而止,未有詳盡的闡發。王艮的觀點淵源於(yu) 《大學》:“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其本亂(luan) 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12]”在某種程度上,王艮繼承了孔子的觀點,但是他特別強調“修身為(wei) 本”,王艮認為(wei) 《大學》強調修身為(wei) 本,不僅(jin)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是末,而且齊家、治國、平天下也是末;明白這個(ge) 道理叫做知本。其子王襞繼承與(yu) 發展了王艮的“修身立本”思想,主要體(ti) 現在以下幾個(ge) 方麵:
其一,王襞強調“修身”的重要,認為(wei) “修身”是形成其審美人格[13]的重要前提。王襞認為(wei) :“身之不修,而致家齊、國治、天下平者,未之有也;未明明德而能親(qin) 民者,未之有也。曰正心,曰誠意,所以修身也,立本者也。[14]”王襞認為(wei) 家國天下之所以未“齊”、“治”、“平”者,主要在於(yu) 未能“修身”,未能修身便不可能齊家,未能齊家就不可能治國平天下。王襞把“修身”與(yu) “治國平天下”相提並論,認為(wei) “修身”是關(guan) 係到社稷存亡、家庭興(xing) 衰的大事。“修身”被提升到本體(ti) 的高度加以觀照,“修身”的重要性被強調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這在王艮的論述中比較少見。
其二,王襞認為(wei) “格物”是其審美人格的實踐工夫。他把“格物”與(yu) 正心、誠意、修身、立本聯係起來,他說:“格,正也,猶絜矩以正本而末正者也,故曰:大人正己而物正者也。”“聖學隻在正己做工夫,工夫隻在致中和而已矣。舍本而末上致力,如之何其能位育而止至善也哉?《中庸》、《大學》一旨也。若離家國天下而學,而知便不致,意便不誠,心便不正,總不能修身以立本也。故其功歸於(yu) 格物,一正莫不正者也,是致中和而天地位、萬(wan) 物育者也。[15]”也就是說,王襞一方麵繼承了王艮的“格物正己”思想,認為(wei) “格物”,“隻在正己做工夫”,不能“舍本而末上致力”,也不能“離家國天下而學”,要“修身以立本”。隻有堅持這樣的“格物”,才能做到“正己而物正”,“一正莫不正者也”。因此,必須通過“格物正己”,“反躬自求”,達到“正本而末正”。另一方麵,他認為(wei) 這種格物正己,是“致中和而天地位萬(wan) 物育者也,何等吃緊,何等簡約,不須許多辯論也”[16]。他批評那些“不知反躬以自求”的人是“可悲”的。他說:“古今人人有至近至樂(le) 之事於(yu) 其身,而皆不知反躬以自求也,迷閉之久則臨(lin) 險阻以弗悟,至枯落而弗返,重可悲也夫。[17]”也就是說,王襞認為(wei) ,隻有通過“格物”這個(ge) 審美工夫(實踐)途徑,才能達到其“正心”、“誠意”、“修身”的目的,才能形成其審美人格。
與(yu) 此同時,王襞從(cong) 人格美學的角度來闡述“格物”說。其雲(yun) :
知立本以齊治平,則所謂致知也。知此則知至矣,順以動者矣。如之何而能知,必以修身為(wei) 本也,格物而知至矣。格身與(yu) 家國天下之物也,家國天下之弗應以齊治平者,特未反於(yu) 身而修焉耳。
良知在人隨處發現,不可須臾離者。隻為(wei) 世誘在前,起情動念,自幼便汙染了,應接之間,不免牽引迷溺之,患所嗜所欲沾貼心目間。伊川先生所謂開眼便錯,攪攪擾擾,全做主不得,豈不為(wei) 天下之大蠹乎?非良知之病。[18]
王襞這前一段話是詮釋《大學》內(nei) 容的,他認為(wei) 己身與(yu) 家、國、天下都是物,物有本有末,己是萬(wan) 事萬(wan) 物之本,而家、國、天下是末。正心、誠意是修身也,立本也。本立,就能齊家、治國、平天下。就格物來講,格就是正,己正則天下萬(wan) 物皆能正。後一段是解釋心為(wei) 主宰的。王襞認為(wei) 人的行為(wei) 出錯並非“良知”有病,而是由於(yu) 情欲的幹擾,良知不能成為(wei) 身體(ti) 主宰。治療此病的方法,全在讓良知(心性)成為(wei) 主宰。如果人人具有“良知”即崇高的審美人格的話,那麽(me) 就不會(hui) 出現任何差錯。以上這兩(liang) 段話,雖然是就不同問題進行闡發,但內(nei) 在精神是相通的。因為(wei) 格物就是正己,而正己的重點在正心。正心就是“明明德、親(qin) 民”和“齊家、治國、平天下”,正心就是讓“良知”時時成為(wei) 主宰,讓審美人格經常成為(wei) 人們(men) 的主導人格,這樣就可以實現“修齊治平”的審美社會(hui) 理想了。
其三,“中”、“良知”乃“修身”之“本”,“修身”即守持崇高的審美人格境界。王襞繼承了王艮的“中”即“良知”、“良知”即“性”的觀點。王襞認為(wei) “修身”就是要守持“良知”,即守持崇高的審美人格境界,要“自能辨是與(yu) 非”。“良知”就是“修身”之“本”。王艮雲(yun) :“近有學者問曰:‘良知者性也,即是非之心也。一念動或是或非,無不知也。如一念之動,自以為(wei) 是,而人又以為(wei) 非,將從(cong) 人乎,將從(cong) 己乎?’予謂良知者,真實無妄之謂也,自能辨是與(yu) 非。[19]”王艮認為(wei) 能夠明辨是非的良知就是“天命之性”,主要是從(cong) 認識論的角度來論述的,而王襞是從(cong) 審美工夫(實踐)論的角度來闡述的,進一步發展了“良知即性”的思想,把“良知即性”論發展成為(wei) 良知本體(ti) 論與(yu) 工夫論的統一。王襞認為(wei) :“性之靈明曰良知。良知自能應感,自能約心,思而酬酢萬(wan) 變,知之為(wei) 知之,不知為(wei) 不知,一毫不勞勉強扭捏,而用智者自多事也。[20]”如前所述,王襞認為(wei) “良知”是自然人格,也是審美人格的最高境界,“性之靈明曰良知”、“良知是本然之體(ti) ”,或“乾之體(ti) ”,每個(ge) 人都有“本有具足的良知,此知人人本有”。人的這種良知,“剛健中正,純粹至精”,“自能應感,自能約心,思而酬酢萬(wan) 變”。因此,“不容人分毫作見加意其間”,不要人為(wei) 地加以幹涉,應該聽其自然,讓其自由地發展。人一旦確立這種審美人格,那麽(me) 就可以說確立了人生之根本。但是這種審美人格不是天賦的,而是要經過後天的努力修習(xi) 即審美實踐才可能擁有。
王襞從(cong) 審美工夫(實踐)論出發,反對對聖賢經典進行教條式的學習(xi) ,特別是反對“昧其本然自有之性,牽纏於(yu) 後儒支離之習(xi) ”。其雲(yun) :
天命之體(ti) 夫豈難知,人之視聽言動天然感應,不容私議。是則乾易坤簡,此而非天將何委哉?特人不能即此無聲無臭之真,深造而自得何也?昧其本然自有之性,牽纏於(yu) 後儒支離之習(xi) 。孟子曰:“我固有之也,非由外鑠我也。”今皆以鑠我者自學,固有者為(wei) 不足,何其背哉?
人之性天命是已。視聽言動,初無一毫計度,而自無不知不能者,是曰天聰明。於(yu) 茲(zi) 不能自得,自昧其日用流行之真,是謂不智而不巧。則其為(wei) 學不過出於(yu) 念慮億(yi) 度,展轉相尋之私而已矣,豈天命之謂乎?
今人才提起一個(ge) 學字,卻便起幾層意思,將議論講說之間,規矩戒嚴(yan) 之際,工焉而心日勞,勤焉而動日拙,忍欲飾名而誇好善,持念藏穢而謂改過。心神震動,血氣靡寧。不知原無一物,原自現成,順明覺自然之應而已。但不礙流行之體(ti) ,真樂(le) 自見,學者所以全其樂(le) 也,不樂(le) 則非學矣。[21]
王襞從(cong) 審美工夫(實踐)論出發,認為(wei) 人的“天命之體(ti) ”,或“天命之性”,“自無不知不能”,不需要像道學家們(men) 所提倡的那種“工焉而心日勞,勤焉而動日拙”的教條式的學習(xi) ,他批評當時“一切學術盡皆支離”,而學習(xi) 又是“昧其本然自有之性,牽纏於(yu) 後儒支離之習(xi) ”。其為(wei) 學的目的,“不過出於(yu) 念慮億(yi) 度,輾轉相尋之私而已矣”,是“忍欲飾名而誇好善,持念藏穢而謂改過”,實際上是要人們(men) 通過學習(xi) 達到“存天理,滅人欲”的目的。他批評“今皆以鑠我者自學,固有者為(wei) 不足,何其背哉”。王襞重視良知本體(ti) 、主張建立獨立自由的審美人格。王襞不主張死鑽書(shu) 本,以免“昏沉苦惱,終身無有出頭之期”。其雲(yun) :
“今日之學,不在世界一切上,不在書(shu) 冊(ce) 道理上,不在言語思量上……此非異學語,蓋是爾本有具足的良知也。此知人人本有,隻是自家昧了;所以別討伎倆(lia) ,逐外馳求;顛倒錯亂(luan) ,愈騖愈遠;牽纏論沒,昏沉苦惱;終身無有出頭之期,深為(wei) 可憐憫者。”[22]
王襞並不是一般地反對學習(xi) ,反對讀書(shu) 。其本身就是一個(ge) 好學不倦的人,九歲即從(cong) 王艮遊學於(yu) 王陽明門下,其和王艮一樣認為(wei) 學習(xi) 是一種樂(le) 事。其所反對的學習(xi) ,隻是那種“昧其本然自有之性,牽纏於(yu) 後儒支離之習(xi) ”的學習(xi) ,是“忍欲飾名而誇好善,持念藏穢而謂改過”的學習(xi) ,是“別討伎倆(lia) ,逐外馳求;顛倒錯亂(luan) ,愈騖愈遠”式的學習(xi) 。他主張“學者自學而已,吾性分之外,無容學者也”[23];主張“吾人之學必造端夫婦之與(yu) 知與(yu) 能,易知易從(cong) 者而學焉……而不可強而入也”[24];主張人們(men) 隻要體(ti) 認自然賦予的天性,而不必向聖賢經典(書(shu) 本)“討伎倆(lia) ”,不要讓“書(shu) 冊(ce) 道理”束縛了自己的天性,用不著“戒慎恐懼”、“省察克治”的功夫,用不著“吾日三省吾身”來檢點自己,“若將迎,若意必,若檢點,若安排,皆出於(yu) 用智之私,而非率夫天命之學也”[25]。王襞之所以反對讀聖賢之書(shu) ,主要是因為(wei) 聖賢經典、程朱理學束縛人們(men) 的天性和手腳,限製人們(men) 的思想和行動自由。
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王襞的審美實踐(工夫)論也是一種本體(ti) 論,學習(xi) 是良知本體(ti) 論的應有之意。王襞雖然強調良知自然,但也認為(wei) 對於(yu) 百姓來講必須正心,也得使心作主宰,即讓“良知”成為(wei) 審美人格的主宰。由此可見,良知自然並不完全排斥審美實踐工夫。隻是一旦心能作主,便應隨順本心(性)而動,不須再幹預,也就是說,王襞的“自然”是就“良知”成為(wei) 審美人格的主宰之後而言。可見,他反對人為(wei) ,是反對“良知”成為(wei) 審美人格的主宰之後,還要人為(wei) 用智,但是他絕不反對實踐工夫。簡單說,在“良知”成為(wei) 審美人格的主宰之前,需用工夫(即正心);在“良知”成為(wei) 審美人格的主宰之後,需要自然。這點非常重要,不然就曲解了他的“自然”和“正己”(心)本意。在王襞看來,無論是堯舜還是孔子,都是具有“良知”這種崇高審美人格的聖人君子,其心性都能自作主宰,所以率性而動,日用皆道。後學者之所以對此沒能貫通,是因為(wei) 他們(men) 不能了解堯舜與(yu) 孔子的崇高審美人格的妙用,而受到外界種種知見幹擾,因此也就不可能具有像堯舜與(yu) 孔子那樣崇高的審美人格,其雲(yun) :“蓋天命之性,其所具足與(yu) 千聖同源。特在紛華勢利中,為(wei) 其所惑,乃生妄見,將虛洞之府,掩蔽其真竅,而日用動作,始失其妙運矣。[26]”所以後學者就需要學習(xi) 具有“良知”這種崇高審美人格的聖人君子的行為(wei) ,而不是後儒的“支離之習(xi) ”。
綜上所述,王襞認為(wei) ,“良知”乃“修身”之“本”,“良知”乃審美人格之本體(ti) ,“修身立本”即守持崇高的審美人格境界。而審美人格境界是“良知”本體(ti) 與(yu) “格物”實踐工夫的統一。應該說,王襞受王龍溪本體(ti) 與(yu) 工夫相統一的思想影響較大,王龍溪認為(wei) ,在良知沒顯露前,非常重視工夫,倡導以“默證”,體(ti) 悟心性。而一旦良知顯現,則隨順而行,不須用力。所以,他說:“良知是天然之靈竅,時時從(cong) 天機運轉。變化雲(yun) 為(wei) ,自見天則,不須防檢,不須窮索,何嚐照管得?又何嚐不照管得。[27]”王襞關(guan) 於(yu) 證知本體(ti) 的方法與(yu) 王龍溪不盡相同,他沒有默證之類的見解。但就體(ti) 證本體(ti) 用工夫、良知顯露重自然而論,他與(yu) 龍溪的思想幾乎一致。從(cong) 這點上看,他確實繼承了王龍溪的思想,聯係上文王襞關(guan) 於(yu) “格物”為(wei) 正己的觀點,又顯然與(yu) 王艮的思想較一致。所以說,王襞對於(yu) 他們(men) 兩(liang) 人的思想都有繼承,也有發展。
注釋:
[1]王襞:《年譜》,《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首,《王心齋全集》,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206頁。
[2]王襞:《慶東(dong) 淘吳友士賢五十序》,《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第233頁。
[3]王元鼎:《先生行狀》,《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首,第209頁。
[4]王襞:《年譜》,《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首,《王心齋全集》,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206頁。
[5]王元鼎:《先生行狀》,《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首,第210頁。
[6]焦竑:《序》,《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首,第205頁。
[7]王艮:《答問補遺》,《明儒王心齋先生遺集》卷一,第39頁。
[8]王王艮:《語錄》,《明儒王心齋先生遺集》卷一,第6頁。
[9]孔子:《論語·子路》,見《四書(shu) 集注》(朱熹),(怡府藏版影印本),巴蜀書(shu) 社1985年版。
[10]荀子:《荀子·君道》,見《荀子集解》(清)王先謙撰,中華書(shu) 局,1988年版。
[11]孟子:《孟子·離婁上》,見《四書(shu) 集注》(朱熹),(怡府藏版影印本),巴蜀書(shu) 社1985年版。
[12]王艮:《語錄》,《明儒王心齋先生遺集》卷一,見《王心齋全集》,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3頁。
[13]所謂“審美”,就是指人類基於(yu) 完整、圓滿的經驗而表現出的一種身心洽適、靈肉協調、情理交融、知行合一的自由和諧的心理活動、行為(wei) 方式和生存狀態。參見姚文放:《“審美”概念的分析》,《求是學刊》,2008年第1期,第102頁。而所謂人格,是指人在社會(hui) 實踐活動中形成的一種具有相對穩定的心理特征和行為(wei) 方式。審美人格是對向善的德性人格與(yu) 求真的智性人格的升華與(yu) 超越,是人格追求的最高境界。參見姚文放主編:《泰州學派美學思想史》,社會(hui) 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年版,第119頁。
[14]王襞:《語錄遺略》,《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見《王心齋全集》,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213頁。
[15]王襞:《語錄遺略》,《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第214頁。
[16]王襞:《語錄遺略》,《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見《王心齋全集》,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213頁。
[17]王襞:《語錄遺略》,《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第214頁。
[18]王襞:《語錄遺略》,《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第215頁。
[19]王艮:《奉緒山先生書(shu) 》,《明儒王心齋先生遺集》卷二,見《王心齋全集》,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62頁。
[20]王襞:《語錄遺略》,《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第215頁。
[21]王襞:《語錄遺略》,《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王心齋全集》,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214頁。
[22]王襞:《寄會(hui) 中諸友書(shu) 》,《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見《王心齋全集》,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227頁。
[23]王襞:《語錄遺略》,《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第216頁。
[24]王襞:《上道州周合川書(shu) 》,《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第220頁。
[25]王襞:《上敬庵許司馬書(shu) 》,《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第219頁。
[26]王襞:《語錄遺略》,《明儒王東(dong) 厓先生遺集》卷一,第216頁。
[27]王畿:《中庸首章義(yi) 解》,《王龍溪先生全集》卷八。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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