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wei) 隻有海瑞才敢罵皇帝？看蘇轍怎麽(me) 罵宋仁宗吧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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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初七日乙卯

           耶穌2017年11月24日

寫(xie) 《海瑞罷官》的吳晗說過：“罵皇帝，那是沒有聽說過的，……真正罵過皇帝，而又罵得非常之痛快的是海瑞。”這個(ge) 說法影響了太多人，以至“海瑞罵皇帝”差不多成為(wei) 一個(ge) 成語。現在我們(men) 說到“罵皇帝”，恐怕許多人都會(hui) 想到海瑞。但你不要以為(wei) 真的隻有海瑞才敢罵皇帝，來看看宋朝的蘇轍是怎麽(me) 罵宋仁宗的吧！

蘇轍畫像

寫(xie) 《海瑞罷官》的吳晗說過：“罵皇帝，那是沒有聽說過的，……真正罵過皇帝，而又罵得非常之痛快的是海瑞。”這個(ge) 說法影響了太多人，以至“海瑞罵皇帝”差不多成為(wei) 一個(ge) 成語。現在我們(men) 說到“罵皇帝”，恐怕許多人都會(hui) 想到海瑞。但你不要以為(wei) 真的隻有海瑞才敢罵皇帝，來看看宋朝的蘇轍是怎麽(me) 罵宋仁宗的吧——

宋仁宗嘉祐六年（1061），蘇轍與(yu) 兄長蘇軾同時參加了“製舉(ju) ”考試。兄弟倆(lia) 報考的，是“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朝廷設這一科的目的，是希望通過考試發現敢言有識之士。

仁宗皇帝在禦試的時候，向四位應試的士子提出了這麽(me) 一道策問：“朕承祖宗之大統，先帝之休烈，深惟寡昧，未燭於(yu) 理，誌勤道遠，治不加進。夙興(xing) 夜寐，於(yu) 茲(zi) 三紀。朕德有所未至，教有所未孚，闕政尚多”（後麵列舉(ju) 了民生、兵政、教化、法製、財政諸方麵存在的問題）。請問，麵對目前種種困頓，該怎麽(me) 辦？

蘇轍接過試題，揮筆寫(xie) 道：“陛下策臣曰：‘朕承祖宗之大統，先帝之休烈，深惟寡昧，未燭於(yu) 理。’又曰：‘誌勤道遠，治不加進，夙興(xing) 夜寐，於(yu) 茲(zi) 三紀。’此陛下憂懼之言也。然臣以謂陛下未有憂懼之誠耳。”開篇即指出宋仁宗的憂懼缺乏誠意。然後，蘇轍圍繞著這一立論，對仁宗皇帝展開了措詞強烈的批評：

“竊聞之道路，陛下自近歲以來，宮中貴姬至以千數，歌舞飲酒，歡樂(le) 失節，坐朝不聞谘謨，便殿無所顧問。夫三代之衰，漢唐之季，其所以召亂(luan) 之由，陛下已知之矣。久而不正，百蠹將由之而出。內(nei) 則將為(wei) 蠱惑之所汙，以傷(shang) 和伐性；外則將為(wei) 請謁之所亂(luan) ，以敗政害事。婦人之情，無有厭足，迭相誇尚，爭(zheng) 為(wei) 侈靡，賜予不足以自給，則不憚於(yu) 受賂賄。賂賄既至，則不憚於(yu) 私謁。私謁既行，則內(nei) 外將亂(luan) 。陛下無謂好色於(yu) 內(nei) 而不害外事也。”

——這是抨擊皇帝好色怠政。

“國家自祖宗以來，至於(yu) 陛下四世矣。陛下之所以深結於(yu) 民者何也？民之所好者生也，所惜者財也。陛下擇吏不精，百姓受害於(yu) 下，無所告訴，則是陛下未得以生結民也；陛下賦斂煩重，百姓日以貧困，衣不蓋體(ti) ，則是陛下未得以財結民也。……臣獨怪陛下內(nei) 有宮中賜予玩好無極之費，此何為(wei) 者？凡今百姓所為(wei) ，一物以上，莫不有稅。茶鹽酒鐵，關(guan) 市之征，古之所無者，莫不並行。疲民谘嗟，不安其生，而宮中無益之用，不為(wei) 限極，所欲則給，不問無有。司會(hui) 不敢爭(zheng) ，大臣不敢諫，執契持敕，迅若兵火。”

——這是譴責朝廷勞民傷(shang) 財。

“陛下又發德音，分遣使者巡行天下，或以寬恤，或以減省，或以均稅，名號紛紜而出，天下又皆翕然知陛下之欲速於(yu) 為(wei) 治也。然臣以為(wei) 陛下惑於(yu) 虛名，而未知為(wei) 政之綱也。……臣觀陛下之意，不過欲使史官書(shu) 之，以邀美名於(yu) 後世耳。”

——這是批評仁宗好邀虛名。

蘇轍的製策洋洋灑灑寫(xie) 了六千餘(yu) 言，將皇帝、宰執大臣、三司使罵了個(ge) 遍。參加嘉祐六年製舉(ju) 之時，小蘇才二十三歲，血氣方剛，正是“初生之犢不怕虎”的年歲。

答卷交上去，走出考場，蘇轍也冷靜了下來，覺得自己這麽(me) 回答皇上的策問，肯定要落榜，“自謂必見黜” 。因此也就對考試成績不抱任何希望。

說到這裏，不由想起幾年前看過的一出曆史劇，陸毅主演的《蘇東(dong) 坡》。此劇為(wei) 突出蘇軾的高大形象，將蘇轍的《禦試製策》改編成蘇軾所寫(xie) ，而蘇轍則被塑造成一名謹小慎微之人，以反襯蘇軾的熱血與(yu) 勇氣。

電視劇《蘇東(dong) 坡》中的蘇轍

劇中，殿試結束後，蘇轍憂心忡忡地對兄長說：“哥哥，你的策論寫(xie) 得太過尖銳了。”

蘇軾說：“子由，為(wei) 國進言但求無愧於(yu) 心。忠言不逆耳，怎利於(yu) 行？既不利於(yu) 行，又何謂忠啊？”

蘇轍說：“可是言語鋒芒太露，恐遭心懷叵測之人陷害啊。”

說到後來，蘇軾開始教訓弟弟：“子由，若是為(wei) 了一己安危而不顧國家社稷，那你我出來做官為(wei) 何？倒不如在眉山老家安分守己，太太平平，頤養(yang) 天年。”

蘇轍說：“子由（其實按古人習(xi) 慣，蘇轍不可能自稱“子由”）隻怕哥哥會(hui) 為(wei) 此而引來殺身之禍呀。”

蘇軾則以烈士一般的語氣說：“殺身之禍又有何懼？隻要所言是為(wei) 聖上計，為(wei) 天下蒼生計，何懼之有！”將蘇轍訓得一愣一愣的。

說實話，看著如此錯位的對白與(yu) 麵畫，我感到非常滑稽。隻是不明底細的人，恐怕會(hui) 被這一拙劣的移花接木、張冠李戴之術所誤導。其實，蘇軾的《禦試製策》雖然寫(xie) 得文采飛揚、結構明朗，但持論平平，哪有蘇轍策論的氣勢？這兄弟倆(lia) 的同題策論，分別收入了他們(men) 的文集中，有興(xing) 趣的朋友不妨找來對照讀讀。

最後交待一下事情的結局：海瑞罵了嘉靖皇帝，結果被關(guan) 入大牢；蘇轍罵了宋仁宗，卻啥事情也沒有。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