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訓文化在東(dong) 亞(ya) 的傳(chuan) 播發展
作者:耿慧玲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第1313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初一日庚辰
耶穌2017年10月20日
家訓是古代家庭教育的重要環節,包含規範維持家庭內(nei) 部秩序和訓導教育家庭成員履踐社會(hui) 責任兩(liang) 方麵內(nei) 容。在中國,廣義(yi) 的家訓自先秦時代就已出現;宋元以後,隨著宗族組織的逐漸發達,有規模、有係統的家訓也開始大量出現。家訓多見於(yu) 上層士人家庭,其淵源可能來自於(yu) 古代的戒子書(shu) 或遺訓等,其主要目的在於(yu) 訓導子孫,統合家族,凝聚鄉(xiang) 黨(dang) ,以求延續家業(ye) 家風,香火永續。自漢代伊始,儒學成為(wei) 古代中國的主流意識形態,儒家道德規範成為(wei) 家訓的基礎內(nei) 容。隨著朝貢體(ti) 係在東(dong) 亞(ya) 世界的鋪展,家訓文化亦廣泛流布於(yu) 東(dong) 亞(ya) 各地。
吸收中國文化的獨特優(you) 勢
在古代,越南與(yu) 中國的關(guan) 係十分密切。自10世紀楊廷藝以擬血緣的方式,建立了一個(ge) 有持續性的統治核心團體(ti) 。此後在內(nei) 部競爭(zheng) 的過程中,越南逐次建立了丁朝、黎朝、李朝、陳朝等政權,並與(yu) 中國封建王朝保持了一種較為(wei) 特殊的宗藩關(guan) 係。與(yu) 同屬儒家文化區域的朝鮮半島、日本列島、琉球群島等地相比,越南在語言學上具有吸收中國文化的獨特優(you) 勢。越南語與(yu) 漢語同屬孤立語,故而在聲母、韻母和聲調上與(yu) 漢語語音可以對應。換言之,越南士人以越南語閱讀漢籍或創作詩文,如同以漢語方言進行作業(ye) ;而古代朝鮮或日本學者若進行相同作業(ye) ,卻必須借助“乎古止點”(主要是調整漢語原文主謂賓等結構成分的次序,使之符合日、韓語法)的訓讀方法。因此,日朝學者感歎“恨不生為(wei) 中華人”的記錄時常見諸各種史料。
越南自李朝(1010—1225)仁宗大寧四年(1075)首開科舉(ju) ,直至1919年最後一屆科舉(ju) 落幕,擁有800多年的科舉(ju) 史,成為(wei) 世界上最後一個(ge) 廢除科舉(ju) 製度的國家。漫長的科舉(ju) 曆史使越南形成了諸多仕讀傳(chuan) 家的士人家族,它們(men) 成為(wei) 越南家訓文化的承載主體(ti) 。例如,後黎朝儒臣胡丕績出身乂安瓊瑠之胡氏家族,除胡丕績為(wei) 正和二十一年(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庚辰科第二甲勅賜進士出身外,該家族曆代尚有狀元胡宗鷟、胡尊民、胡尊誠,進士胡約禮、胡士楊,雙元胡士堜,副榜胡伯溫等,可謂標準的科舉(ju) 世家。胡丕績於(yu) 龍德二年(清雍正十一年,1733)編撰的《窮達家訓》,以訓導家人守家業(ye) 、勤儉(jian) 、謹慎、謙虛、勿驕奢、毋耽迷酒色等為(wei) 主要內(nei) 容,這與(yu) 中國家訓的基本內(nei) 容如出一轍。
自身特色鮮明
僅(jin) 據劉春銀、王小盾、陳義(yi) 等人根據越南漢喃研究院典藏文獻編纂的《越南漢喃文獻目錄提要》可知,現存越南的家訓書(shu) 籍有30餘(yu) 部,其中既有印本,也有抄本;既有從(cong) 中國傳(chuan) 入的家訓,如《朱子家政》《明道家訓》,也有越南自撰的家訓,如上述後黎朝胡丕績撰《窮達家訓》和阮朝鄧春榜撰《居家勸戒則》等。
古代越南流傳(chuan) 的家訓大多集中在後黎朝和阮朝時期。仔細觀之,兩(liang) 朝的家訓又各有特點。後黎朝的家訓除了吳維垣《吳公訓子文》、阮逸《阮唐臣傳(chuan) 家規範》現僅(jin) 存漢文抄本之外,其他如阮廌《黎朝阮相公家訓歌》、胡丕績《窮達家訓》與(yu) 裴楊瓑《裴家訓孩》,均在阮朝時有刻印本流傳(chuan) 。這意味著,由於(yu) 科舉(ju) 世家的聲望,原本僅(jin) 作為(wei) 家族“訓子書(shu) ”的“一家之訓”已經轉變為(wei) 普羅大眾(zhong) 的“訓俗書(shu) ”。後黎朝家訓無論是抄本或刻本,多為(wei) 漢文書(shu) 寫(xie) 本,唯阮廌的《黎朝阮相公家訓歌》係以喃文印本流傳(chuan) 。
喃文是因應越語的地方語音特性,以漢字所創造出的越南文字。因為(wei) 因應越南口語,更適合歌詩體(ti) 表現。自陳朝仁宗紹寶四年(元至元十九年,1282)阮詮以喃文撰寫(xie) 《祭鱷魚文》,自此以後,“賦詩多用國語”,在官方的倡導下,喃文著作逐漸增多,如陳仁宗的《居塵樂(le) 道賦》、朱文安的《樵隱國語詩》之類。以喃字書(shu) 寫(xie) 的家訓亦多以詩歌體(ti) 呈現,如楊恩的《楊公訓子歌》、不詳作者的《教訓演歌》之類。這類家訓還有一個(ge) 特殊的地方,即多兼及婦教,或許與(yu) 越南社會(hui) 結構有關(guan) 。
就數量上來說,越南現存家訓的印本大都刊刻於(yu) 阮朝。阮朝在“開港”以前已與(yu) 法國建立密切關(guan) 係,隨著法國勢力不斷深入,導致越南從(cong) 與(yu) 清朝的宗藩關(guan) 係中剝離出來,成為(wei) 法國殖民地。值得注意的是,越南遭遇上述劇烈“變局”的時期,卻是刊刻家訓最多的時代,這與(yu) 越南以往以政治與(yu) 文化脫離的雙軌策略略合符節,卻也說明越南對於(yu) 中國文化的堅持。
許多家訓均附存於(yu) 宗教善書(shu) 中流傳(chuan) ,也是越南家訓文化的一大特色。如越南現存最早家訓——陳朝狀元莫挺之撰寫(xie) 的《訓孩歌》,這部家訓收錄於(yu) 僧人慧身刪定的《禪宗本行》一書(shu) ;此外諸如《春亭(廷)家訓》附載於(yu) 《勸孝書(shu) 》,《朱子家訓》附載於(yu) 《守寸編》。這些家訓通過善書(shu) 或宗教的倡導,也從(cong) 個(ge) 別家族的訓誡成為(wei) 普羅大眾(zhong) 共同的道德教本。
《明道家訓》得到普遍重視
在越南流布的中國家訓,除《朱子家政》《明道家訓》外,其餘(yu) 多為(wei) 清代流傳(chuan) 甚廣的家訓類叢(cong) 書(shu) ,如鄧淳《家範輯要》、石成金《傳(chuan) 家至寶》、陳宏謀《五種遺規》等。其中,《明道家訓》受到的關(guan) 注似乎更多。該書(shu) 除了曾被收入《幼學越史四字》與(yu) 喃注本王應麟《三字經》外,保大六年(1931),朱玉芝將其翻譯成喃文,並加以現代越南文譯注。
童蒙書(shu) 籍與(yu) 家訓在性質上其實有著一定程度的差異。童蒙書(shu) 籍一般均著重強調倫(lun) 理價(jia) 值的訊息教育,但如《明道家訓》所載“人有五倫(lun) ,綱常為(wei) 首。不知倫(lun) 常,何異禽獸(shou) ”,“三綱九疇,古今不易。為(wei) 民止忠,為(wei) 父止慈。為(wei) 子止孝,為(wei) 兄止愛……朋友止信,長幼止謙,鄉(xiang) 黨(dang) 止和,鄰旁止讓”等訓條,其彰顯的儒家三綱五常古訓,正適合童蒙的教育目的。較之純粹以漢文作為(wei) 主要的傳(chuan) 播形式,童蒙教育以及喃文與(yu) 現代越南文譯注,擴大了《明道家訓》對越南的影響。
然而,從(cong) 越南現存的家訓來看,不論是阮朝還是黎朝,不論是中國傳(chuan) 入還是越南自撰,漢文版本均多於(yu) 喃文版本。這也反映出漢文化與(yu) 儒家思想對越南的深刻影響。如以黎朝阮逸《阮唐臣傳(chuan) 家規範》與(yu) 阮朝不詳撰人以特殊的六八體(ti) 喃歌著錄的《教訓演歌》比較,其內(nei) 容均有摘錄中國古籍或引用中國家訓的現象,均以謹門庭範、孝事父母、友於(yu) 兄弟、敦睦夫妻、信孚朋友、修身品行,以及講求勤德、勤儉(jian) 、正直為(wei) 主要內(nei) 容,不論喃文版本還是漢文版本,均遵行中國儒家的倫(lun) 理規範。不過,隨著社會(hui) 和時代的演變,針對新的社會(hui) 問題和現象,越南家訓的內(nei) 容也“與(yu) 時俱進”,如《居家勸戒則》除了傳(chuan) 統的倫(lun) 理規範,還增加了訓誡子孫“毋吸毒”的內(nei) 容。這說明,越南家訓雖然以中國儒家思維與(yu) 倫(lun) 理法則作為(wei) 修身齊家的基本規範,但仍然以本身社會(hui) 的架構作為(wei) 執行的本體(ti) 。
越南家訓文化源自中國,其產(chan) 生契機在於(yu) 儒學思想的傳(chuan) 播和科舉(ju) 製的導入。在傳(chuan) 入之初,儒家的倫(lun) 理規範僅(jin) 流傳(chuan) 於(yu) 能釋讀漢文的世家大族之間,它們(men) 形成一個(ge) 獨特的儒士群體(ti) 。而真正將家訓文化和儒家倫(lun) 理道德在越南的傳(chuan) 播推向深入的,則是喃文版家訓及其與(yu) 童蒙教育的結合。在這個(ge) 過程中,原本作為(wei) “一家之言”的《戒子書(shu) 》,借助刊刻流傳(chuan) 、宗教倡導等媒介,轉變為(wei) 麵向普羅大眾(zhong) 的《訓俗書(shu) 》,對越南民間的風化教育產(chan) 生了積極而深遠的影響。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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