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岩悟道：月岩自然景觀與(yu) 《太極圖》關(guan) 係試探

作者：朱雪芳、唐厚裕

來源：《原道》第23輯，陳明、朱漢民主編，東(dong) 方出版社2014年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七月廿五日乙巳

           耶穌2017年9月15日

摘要：湖南道縣“月岩”溶洞因天然月亮奇景，“上弦月”、“望月”和“下弦月”而得名。《太極圖》是中國哲學的重要文獻，圖書(shu) 敘述宇宙生成體(ti) 係，較為(wei) 完整地解釋中國的宇宙論和人生論。自從(cong) 朱熹為(wei) 周敦頣的《太極圖》作注解後，更受到宋明理學家以至清代樸學家的重視。度正《周敦頣年譜》記載：“周子十四歲在洞內(nei) 築室讀書(shu) ，相傳(chuan) 睹此而悟太極”在理學史上有之說。至於(yu) 周子《太極圖》是否受月岩啟發，逄至今天，仍是懸案，有關(guan) 《太極圖》的研究仍有待探討。文章從(cong) 月岩自然景觀論證周子“月岩悟道”的可能性。

關(guan) 鍵詞：周敦頣；月岩；太極圖；

月岩位於(yu) 湖南道縣（道縣又名道州）城西20公裏處，是都龐嶺下的一個(ge) 大型石灰岩溶洞。[i]月岩由於(yu) 洞內(nei) 天然月亮奇景，“上弦月”、“望月”和“下弦月”而得名，與(yu) 及和中國理學家、文學家周敦頣生平“悟道”傳(chuan) 聞而聞名。因此，自宋代以逄，受到哲學家、文學家慕名而來，駱驛不絕，在洞內(nei) 提字、寫(xie) 詩，為(wei) 月岩更留下寳貴的墨寶文物，更讓月岩增添了幾分文化氣息。

一、道縣月岩自然環境

道縣位於(yu) 湖南南部，瀟水中遊，南嶺北麓。地理坐標：北緯25°09′—25°50′，東(dong) 經111°17′—111°56′，最南端離北回歸線1°42′。[ii]月岩位於(yu) 道縣城西20公裏（今清塘區），係屬都寵嶺山麓，麵積約1.5平方公裏，周圍一帶屬喀斯特地形，群峰挺拔，青嶂翠岱，有如平地起土堆，典型的南方山巒氣勢，酷似桂林山光。有學者考查，月岩洞內(nei) 寬敞明亮，冬暖夏涼。洞壁怪石林立，有的象貓相逐，有的如龍蜿蜒，有的似龜蹣跚，有的若鳳翱翔，景象十分迷人。滿壁上灌木倒懸，千姿百態，野草蕃盛，鬱鬱蔥蔥。洞內(nei) 有鳥類、蝙蝠不時飛來轉去，鳴聲唧唧，討人喜愛。岩洞南壁有“仙人床”、石幔、“仙人靴”、“聖水”，北壁有“仙人田”、石筍等。[iii]道縣月岩的氣候屬中亞(ya) 熱帶濕潤季風氣候區，年平均氣溫18℃。1月平均氣溫6℃左右，7月最熱，平均氣溫28℃以上，無霜期達309天，有“天然溫室”之稱。年平均降水量1506.7毫米，是湖南省多雨地區之一。但因周邊山區較多，早晚時份霧氣較大，氣候也隨四季的轉變而變化。

道縣月岩構造特征與(yu) 天氣變化。杜方智先生（1938-2012）認為(wei) 月岩有兩(liang) 種特征。第一，月岩的開放性性。一般的岩洞都是封閉的，進入洞內(nei) ，裏麵陰暗幽明，或高大寬敞，或深不可測，封閉在石山裏麵。月岩則是開放的，由於(yu) 它的頂腹皆空，自然形成寬敞明亮大石山，現存遺留下來的岩石結構和自然形成東(dong) 、中、西三個(ge) 岩洞。月岩的東(dong) 西洞門，都是高大巍峨，宛如城闕。岩口恰如月形，遠遠望去，陽光照射，宛如一輪明月懸掛在半山腰中。三個(ge) 洞口，相互對峙，三點成一直線。宋代淳熙年間，趙抃在洞壁上刻下“穿岩”二字。因此，月岩又名“穿岩”，即一眼可以望穿也。東(dong) 岩高40米，寬29/40米，長28/65米，有頂。中岩高90米，寬72米，長85米，中洞頂虛，天光直射，光明透徹。西岩長180/105米，寬166/60米。月岩幾乎全然裸露在大自然之中，呈開放態勢。這種開放性的岩，無論在國內(nei) ，乃至全世界都是少見的。[iv]洞中陽光充足，空氣流通，冬暖夏涼，四季宜人。洞外群山矗立，如屏如戟，景色如畫，蔚為(wei) 壯觀。明代地理學家徐霞客遊覽月岩後，在《楚遊日記》中寫(xie) 道：“永南諸岩殿景，道州月岩第一”。更把道州月岩列為(wei) “永南洞目”第一。

第二，月岩的變化性。月岩的變化有三點：一是體(ti) 現在天氣晴陰的變化上。偶爾，當岩外豔陽高照，但岩內(nei) 的石壁上泉水涓涓，水珠滴滴，下流成溪，整個(ge) 洞內(nei) ，朦朦朧朧，仿似“蒼崖晴作雨”了。有時，岩外天氣陰晦，但岩內(nei) 陽光從(cong) 岩頂直射而下，滿眼耀明，宛如“蒼崖雨作晴”了。二是體(ti) 現在晝夜的變化上。白天進入岩內(nei) ，抬頭望天，藍天白雲(yun) ，皓月高懸，清輝遍地，“白晝生明月”象是夜晚的景象。至於(yu) 晚上來遊月岩，兩(liang) 輪明月，互相輝映，把洞內(nei) 照得一片明亮，仿如白天，又是“黑夜現驕陽”另一番景象。三是體(ti) 現在仰望洞頂圓形的變化上。從(cong) 西洞拾級而上，抬頭仰望，洞頂月亮始放，狀如蛾眉，是為(wei) “上弦”月。進入中洞，仰望洞頂，一輪圓月，是為(wei) “望月”。再往前走，走進東(dong) 岩，月亮由圓到缺，站在東(dong) 岩洞口，回眸仰望，複為(wei) 蛾眉狀，便成了“下弦”月。正如宋代詩人對月岩的描繪，“一孔空明在山巔，二竅虛明在側(ce) 邊”。而且，這種“上弦月”、“望月”和“下弦月”的變化，由缺到圓，由圓到缺，也是逐步顯現出來的。[v]由此可見，月岩的天然風光，無論是從(cong) 東(dong) 往西行或從(cong) 西往東(dong) 走，隨著位置、角度的轉移，月亮的變化的特點顯現得清晰分明。

二、相傳(chuan) 周敦頣月岩悟道

周敦頣（字茂叔，1017-1073）出生於(yu) 道州營道縣樓田村（今湖南道縣），的《太極圖》(又名《太極圖說》)是否受到了“月岩”自然環境的啟發，一直是學術界討論的問題之一。

朱熹的學生度正認為(wei) 周子曾經在月岩築室讀書(shu) ,他為(wei) 周敦頣寫(xie) 《年譜》記載：“先生年十四。濂溪之西有岩，東(dong) 西兩(liang) 門，中虛，頂圓如月，出入仰視，若上下弦，名月岩。先生築室讀書(shu) 其間，相傳(chuan) 睹此而悟太極。”[vi]年譜記載的“濂溪之西有岩”，道縣中月岩位置是在濂溪的西麵，位置相符。宋仁宗天聖八年庚午（1030年）周子14歲，到15歲父親(qin) 去世，隨母親(qin) 到京都投靠舅父龍圖學士鄭向，受鄭向教誨，精通經史。

曆代名人學者因慕名周子而遊月岩不計其數，根據明代胥從(cong) 化編《濂溪誌》、李楨編《濂溪誌》、李嵊慈編《宋濂溪周元公先生集》和清代吳大鎔編《道光元公濂溪周夫子誌》、周誥編《濂溪誌》、周誥編《濂溪遺芳誌》等集誌的搜集記載，學者和官員提寫(xie) 的月岩為(wei) 題目詩文共72篇。

明代顧憲成曾遊月岩，寫(xie) 下《遊月岩記》：

予以歲之九月六日至桂陽，越五日有永州之行。行三日，經道州，州大夫張四可氏出謁。予為(wei) 問訊濂溪周先生故事，大夫曰：“去州可四十裏有岩，相傳(chuan) 以為(wei) 先生悟道處，此一奇觀也。”予曰：“何如？”大夫曰：“《誌》言岩形如圓廩，中可容數萬(wan) ，東(dong) 西兩(liang) 門，通道當洞之中而虛其頂。自東(dong) 望之，如月上弦，自西望之，如月下弦，自其中望之，如月之望。先生則之，以畫《太極圖》雲(yun) 。”己晤彭將軍(jun) 哲庵氏語及之，亦曰信。予曰：“有是哉？”明日遂偕往，既至，曆崖而登，下而就幾少息焉。徙倚四顧，奇石森列，滿璧而是，眉睫之間，變幻紛遝，應接不暇，即王子猷山陰道中，不知有此否？哲庵氏曰：“吾聞諸《誌》矣，如走猊，如伏犀，如龜蹣跚，如鳳翱翔，如龍蛇蜿蜒，可謂筆端有盡。”予曰：“未盡也。”擬為(wei) 之名，卒不得其似而止。遂與(yu) 二君徐步而前，就其中望之，既圓而朗，果如其言不謬。[vii]

顧憲成在《遊月岩記》文中提到，聽聞“有月岩，相傳(chuan) 以為(wei) 先生悟道處”翌日“遂偕往，既至，曆崖而登”四處觀看月岩內(nei) 外風景，“果如其言不謬”。顧憲成也曾到月岩考察，才相信周敦頣的《太極圖》是受到了“月岩”啟發而悟道的。那麽(me) ，周敦頣的《太極圖》有沒有可能是受月岩的自然環境的啟發？

筆者認為(wei) 也有可能的。因為(wei) 根據朱熹的“格物”之義(yi) ，一草一木之中都蘊涵著天地之至理，那麽(me) 周敦頤由“月岩”這一天造地設的奇景而領悟“太極”之理，豈非順理成章之事?當代學者認為(wei) ，衡諸事實，“月岩”的地理環境既如顧憲成所描繪的那樣險惡，少年周敦頤在此讀書(shu) 的可能性實在不大，同時在周敦頤的任何文字裏也沒有提到過“月岩”，這說明，所謂“月岩悟道”，隻是後人對周敦頤的美好想象罷了。[viii]不過，就如物理學家牛頓透過觀察“蘋果從(cong) 樹上掉下來”這一習(xi) 以為(wei) 常的自然現象，而研究出“萬(wan) 有引力”這一則自然律則。若我們(men) 靜心仔細觀察，月岩的自然景觀，變化奇特，再印證《太極圖》，也許有新的發現。

三、《太極圖》沿革

（一）周敦頤《太極圖》

周敦頤所著《太極圖說》，是為(wei) 太極圖寫(xie) 的說明，全文隻有250字，《宋史》在周敦頤傳(chuan) 內(nei) 收錄，全文如下：

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複動。一動一靜，互為(wei) 其根；分陰分陽而兩(liang) 儀(yi) 立焉。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萬(wan) 物化生，萬(wan) 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唯人也得其秀而為(wei) 靈。形既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wan) 事出矣，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yi) ，而主靜，立人極焉。故聖人與(yu) 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故曰立天之道曰陽與(yu) 陰，立地之道曰柔與(yu) 剛，立人之道曰仁與(yu) 義(yi) 。又曰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此說是將無極、太極、陰陽、五行以及《易》理結合在一起，來說明宇宙萬(wan) 物的形成過程。圖是從(cong) 上往下看的，最上一個(ge) 圓圈是太極，太極是宇宙的本源，是寂靜不動的。由太極而生陰生陽，陽動而陰靜，陰陽二氣合抱、交感而生出五行之氣。陰陽五行的精華凝聚在五行圖的最下一圓圈內(nei) 。這種天地之精華便是乾和坤，“乾道成男，坤道成女”，陰陽交感而有萬(wan) 物；在這宇宙中，唯有人才是萬(wan) 物之“靈”。接下來說的就是“人道”了。可見，此圖雖說與(yu) 《無極圖》相仿，但卻摒棄了“煉丹”之說，而是從(cong) 宇宙本源上來論太極圖。

（二）趙撝謙《太極圖》

現存文獻中最早一張太極圖出自南宋張行成的《翼玄》。明初趙撝謙改造(簡化)，定型於(yu) 明末趙仲全。之後出現的由兩(liang) 個(ge) 半圓合成的太極圖。雙魚式太極圖就是黑白（陰陽）互糾的圖形，其特色是，陽中有陰，陰中有陽。（圖略）

四、月岩自然景觀《太極圖》掃描與(yu) 周敦頣悟道

《明儒學案》浙中王門學案記載徐愛的《月岩記》：

“岩形方，外高幾百丈，內(nei) 石骨空虛，圓洞徹天地，端若立甑。二洞門，自東(dong) 門入，初見西露微光，若觀月自朏生。行漸入，光漸長，靉門內(nei) 限，光半當上弦。循至正中，光乃圓。西出門，光微以隱，若月自望至晦。岩以月名本此。濂溪自幼日遊其間，因悟太極之理。”[ix]

徐愛曾經遊覽月岩，他觀察月岩的形狀、結構，光影的變化而寫(xie) 下《月岩記》。他的《月岩記》由兩(liang) 個(ge) 角度描寫(xie) ：（1）形構，（2）光影。

周敦頣在月岩洞內(nei) 讀書(shu) 經年，日複一日，由東(dong) 門到西門，或由西門到東(dong) 門，多次仰觀府察，啟發他思考天道的奧秘、大自然的啟示，及後集思廣益、博學多聞，開始太極陰陽之理，陰陽互動、陰陽互補、周而複始，不無道理。

事有湊巧，月岩洞內(nei) 自然風光呈現一幅弧形晝麵，這種弧形影確有近似於(yu) 陰陽《太極圖》。隨著白晝與(yu) 黃昏的更替，月岩內(nei) 部在受到日光轉移，這種弧形陰影交義(yi) 互動，表現為(wei) 動態的《太極圖》。月岩內(nei) 部在陽光照射下的陰影特征。月岩內(nei) 部的陰影，隨著陽光照射的改變而變化。由於(yu) 洞頂呈圓形，光線受圓邊的限製而使洞內(nei) 的光影變為(wei) 弧形，從(cong) 洞頂沿牆身至地上，這種弧形線體(ti) 近似《太圖》的S形。值得注意的是，《濂溪誌》、《道州誌》等記載，月岩洞內(nei) 中間曾建有書(shu) 樓，可惜在1944年抗日戰爭(zheng) 期間被毀。若能在洞內(nei) 淩空鳥瞰式地環視月岩自然景觀，應該會(hui) 發現更多、更清晰的自然景像。

徐霞客在《楚遊日記》對月岩的記述，光從(cong) 月岩洞的石刻即可見其曆史印跡，明代、清代到今天都有人留下石刻文字，“道在其中”、“豁然貫通”、“渾然太極”、“理學淵源”以及《太極圖說》文字摘錄等內(nei) 容的石刻在洞中岩石上，隻是曆史的久遠，有些已經模糊不清。走出洞東(dong) 門，看到遠處的拔地而起的山，青黃相間的稻浪，忽然有一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世外桃源之感。[x]

注釋：

[i]杜方智：《月岩之奇》，《人民日報•海外版》，2002年7月19日第6版。又見胡正耀：《道縣月岩與(yu) 周敦頣的<太極圖說>》，載呂國康等編：《千古之謎瀟湘奇觀》，第162-165頁，杭州：浙江工商大學出版社，2011。

[ii]湖南省道縣縣誌編纂委員會(hui) 編：《道縣誌》，第41頁，北京：中國社會(hui) 出版社，1994。

[iii]參考道州網，https://www.daozhou.net/news/travel/19584.shtml，2014年7月30日最後訪問。

[iv]參考杜方智：《月岩之奇》，《人民日報•海外版》2002年7月19日第6版。

[v]參考杜方智：《月岩之奇》，《人民日報•海外版》2002年7月19日第6版。

[vi][宋]度正：《周敦頣年譜》，載周文英主編《周敦頣全書(shu) 》，第8頁，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1993。

[vii]明胥從(cong) 化《濂溪誌》及明李楨《濂溪誌》有“去州可四十裏有岩”、“州可四十裏，有月岩”見（清）永瑢編纂：《四庫全書(shu) 》第1292冊(ce) ，第130-131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viii]參考周建剛：《周敦頣研究著作述要》，第4頁，長沙：湖南大學出版社，2009。

[ix][清]黃宗羲：《明儒學案》，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

[x]雪峰：《道州月岩》，https://xz5.2000y.net/mb/2/ReadNews.asp?NewsID=391280，2014年7月30日最後訪問。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