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族有哪些教育傳(chuan) 統可以傳(chuan) 承?
作者:杜成憲
來源:《河北師範大學學報》2017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七月廿一日辛醜(chou)
耶穌2017年9月11日
【作者簡介】杜成憲(1954—),男,浙江東(dong) 陽人,華東(dong) 師範大學教育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cong) 事中國教育史研究。
【摘要】中華民族能夠始終立足於(yu) 世界民族之林,自有一套教養(yang) 國民、傳(chuan) 遞文化的方法與(yu) 精神,經受了曆史的檢驗,可以為(wei) 後世傳(chuan) 承。我們(men) 可以繼承的教育傳(chuan) 統主要有:倡導身家國一體(ti) 的教育;追求完整人格的教育;注重個(ge) 體(ti) 自覺的教育;注重學的教育;要求知行合一的教育;主張不拘身份的教育。
【關(guan) 鍵詞】教育傳(chuan) 統; 身家國一體(ti) ; 完整人格;個(ge) 體(ti) 自覺; 重學的教育; 知行合一;不拘身份
85年前,著名教育史學家孟憲承在其所撰《新中華教育史》的開首處寫(xie) 道:“我國學校教育,在現代意義(yi) 上,嚴(yan) 一點說,隻占著三十年;寬一點說,也隻占著七十年的曆史。但我們(men) 是一個(ge) 曆史最悠久的國家;從(cong) 虞夏時代算起,也有四千餘(yu) 年的曆史了。難道這四千年來,立國於(yu) 大地,我們(men) 沒有教養(yang) 國民,傳(chuan) 遞文化的方法和精神嗎?當然是有的,隻是和現代截然不同罷了。”[1](P150)孟憲承先生肯定,有著數千年文明的中華民族能夠始終立足於(yu) 寰宇之中,是自有一套教養(yang) 國民、傳(chuan) 遞文化的方法與(yu) 精神的,而且與(yu) 現代的做法(主要得之於(yu) 西方)截然不同。孟憲承先生實際上提出了一個(ge) 很有價(jia) 值的問題——中華民族究竟是憑借著什麽(me) 方法和精神教養(yang) 民眾(zhong) 、傳(chuan) 遞文化的?易言之,我們(men) 民族的教育傳(chuan) 承究竟有著如何的獨到之處?究竟又有哪些教育傳(chuan) 統代代傳(chuan) 遞,經受了曆史的檢驗而可為(wei) 後世甚至是當代所繼承?本文嚐試列舉(ju) 數端以作闡述。
一、倡導身家國一體(ti) 的教育
對於(yu) 每一個(ge) 中國人來說,“身、家、國、天下”這個(ge) 語詞係列都不會(hui) 陌生。它在儒家經典《大學》中得到完整表述,也體(ti) 現於(yu) 民間的世俗生活而成為(wei) 一種日常性觀念,成為(wei) 我們(men) 民族有關(guan) 人的完善的目標、方式、途徑的共同理念。
身、家、國、天下一體(ti) 的教育理念有著悠久的思想淵源。《易·渙》卦六三爻爻辭有言:“渙其躬,無悔。”是指水流蕩滌自身汙垢,即可無悔。實際上是以沐浴比喻人的思想道德不斷自我更新。即如《大學》引用商湯《盤銘》的話:“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然而,“渙其躬”不是最終目的。《渙》卦六四爻爻辭又說:“渙其群,元吉。”是指水流蕩滌人群的汙垢,使他們(men) 也獲得自新,當然就能大吉。用《大學》引用《康誥》的話說,就叫做“作新民”。所以,人的完善遵循著先洗滌幹淨自己到幫助眾(zhong) 人也洗滌幹淨的過程,這是一個(ge) 教育實現的過程。同樣的思想在孟子那裏也有充分表述。為(wei) 什麽(me) 君子能夠“修其身而天下平”?是因為(wei) 存在著這樣一條修養(yang) 邏輯,即:明乎善就能誠其身,誠其身就能悅其親(qin) ,悅其親(qin) 就能信其友,信其友就能獲於(yu) 上,獲於(yu) 上則民可得而治。作為(wei) 士人,其完善是一個(ge) 有序的過程,始於(yu) 治學、修身,而終於(yu) 平定天下。孟子做過一個(ge) 十分形象的比喻:於(yu) 人首先耕耘好自己的這塊“田”,然後才(可)去他人的“田”裏耕耘。如果是這樣,自身的問題解決(jue) 了,“沛然德教溢於(yu) 四海”就是一個(ge) 自然而然的擴充過程。據此邏輯,孟子說:“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①
身、家、國、天下一體(ti) 的教育理念在《禮記·大學》中得到完整論述。其論述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部分,即“三綱領”與(yu) “八條目”。“三綱領”是對大學教育目的與(yu) 為(wei) 學做人目標的綱領性表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它強調,人的完善始於(yu) 個(ge) 人發揚光大天所賦予的德性,終於(yu) 將自身的善轉化為(wei) 他人乃至社會(hui) 民眾(zhong) 的善進而達到至善之境,即“為(wei) 人君止於(yu) 仁,為(wei) 人臣止於(yu) 敬,為(wei) 人子止於(yu) 孝,為(wei) 人父止於(yu) 慈,與(yu) 國人交止於(yu) 信。”“三綱領”是三步要求,層層遞進,渾然一體(ti) ,既是綱領、目標,也是過程、方法。
“八條目”則是實現“三綱領”的具體(ti) 步驟,包含著八個(ge) 前後相續、逐個(ge) 遞進和包含的環節,其重點在修身,其特點在循序漸進、逐步實現,體(ti) 現了過程與(yu) 階段的統一:“古之欲明明德於(yu) 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三綱領”“八條目”既提出了很高的道德與(yu) 政治要求,也表現了很強的現實可行性,是將高遠的目標寓於(yu) 日常性的點滴進步和提高之中。其中所闡述的道理即是:一個(ge) 人能否立足於(yu) 社會(hui) 進而報效於(yu) 國家,其基礎即在於(yu) 自身的修養(yang) 和個(ge) 人的完善,即人的素質的全麵養(yang) 成;一個(ge) 人立足於(yu) 社會(hui) 、報效於(yu) 國家雖是十分艱巨之事,卻完全能夠實現,實現之道即是從(cong) 自身做起;一個(ge) 人真正的完善並非獨善其身,而是由自身之善逐步推及更大範圍的人群(猶如以石擊水而蕩起的一圈圈漣漪),即所謂家、國、天下,在“兼濟天下”的過程中,最終實現自身的完善。
身、家、國、天下一體(ti) 的教育思想也為(wei) 曆代教育家所繼承和發揚。如《禮記·學記》討論到教師的資格時說道:“能博喻然後能為(wei) 師,能為(wei) 師然後能為(wei) 長,能為(wei) 長然後能為(wei) 君。故師也者,所以學為(wei) 君也。”闡述了為(wei) 學-為(wei) 師-為(wei) 長-為(wei) 君的個(ge) 人實現程序,強調了其中所包含的共同要素,即個(ge) 人不懈的治學、修身,進而由己而及人。又如在《大學章句》中,朱熹嚐試講清楚“三綱領”與(yu) “八條目”的關(guan) 係,他說:“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也;齊家以下,新民之事也。”即“八條目”中到修身為(wei) 止,講的是明明德;而齊家之後,講的是新民。而無論自新還是新民,“皆欲止於(yu) 至善也”。這就使學習(xi) 者對其完善之道有了更加明確的措手之處。在中國古代學者尤其是儒家學者眼裏,無論是什麽(me) 人,都可以從(cong) 自身努力開始,逐步走出自身,漸次感染旁人,進而影響社會(hui) 。這一認識成為(wei) 古代教育和教育思想的基本精神。
二、追求完整人格的教育
完整人格是對教育目標或理想人格的追求,為(wei) 曆代教育家所津津樂(le) 道。完整人格的教育在古代教育家那裏有著不同的表述,如孔子的“成人”,朱熹的“全人”。從(cong) 內(nei) 涵來看,古代教育家論述的君子、大丈夫、鴻儒、聖賢等人格理想,也不同程度地體(ti) 現了完整人格的教育追求。
孔子最早闡述了完整人格。《論語·憲問》記述:“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le) ,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yi) ,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其中提到的臧武仲,魯國大夫,為(wei) 人多智;公綽,魯國大夫,為(wei) 人廉靜寡欲;卞莊子,魯國卞邑大夫,有勇力;冉求,孔子弟子,多才多藝。此處所謂“成人”,是指一個(ge) 完整的人。在孔子看來,一個(ge) 完整的人應當是將諸多人的優(you) 秀品質集於(yu) 一身的人,這些品質包括了智慧、廉靜、勇敢、才藝以及禮樂(le) 文采,或者是能做到麵對利益懂得思考是否應該得到,遇到危難願意為(wei) 之付出生命,曆經磨礪也能不忘平生的諾言。顯然,這是一種完整而全麵的人格。孔子所謂“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②,也表達了類似的意思。因為(wei) 仁者、智者、勇者應當是一個(ge) 整體(ti) ,也是孔子的人格追求。對孔子所說的“成人”,朱熹的理解是:“成人,猶言全人。”他認為(wei) ,孔子希望人們(men) 都應當努力兼有上述四人之所長,“則知足以窮理,廉足以養(yang) 心,勇足以力行,藝足以泛應,而又節之以禮,和之以樂(le) ,使德成於(yu) 內(nei) ,而文見乎外,則材全德備,渾然不見一善成名之跡;中正和樂(le) ,粹然無複偏倚駁雜之蔽,而其為(wei) 人也成矣。”③按朱熹之意,完整的人格融合了智、廉、勇、藝等品質,又以禮節製,以樂(le) 調和,而內(nei) 有德性,外有文采,渾然、粹然,這就是所謂“材全德備”。無論是孔子還是朱熹,都強調了人的素質的全麵、綜合和出類拔萃,這成為(wei) 教育培養(yang) 人的最高境界。
在孔子眼裏的完整人格還包含著一個(ge) 重要要求。他在《論語·為(wei) 政》中說道:“君子不器。”意為(wei) 君子不像某件器皿或器物一般(隻有某一方麵的用途)。在此,孔子表達了一個(ge) 重要思想:君子不能如同器皿那樣,成為(wei) 隻是具備某一方麵本領的人。當時有達巷的人嘲諷孔子說:“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孔子聽說這話後,對弟子們(men) 自嘲著說:“吾何執?執禦乎?執射乎?吾執禦矣。”④別人嘲諷孔子雖然偉(wei) 大,可惜沒有成名的專(zhuan) 長。而孔子毫不生氣,還開起玩笑來,說自己會(hui) 幹什麽(me) 呢?駕車嗎?射箭嗎?還是駕車好了。表現了他的教育並不以一技之長為(wei) 追求。當弟子樊遲請教種莊稼、種蔬菜時,孔子表現得十分不悅,也表達了同樣的態度。既然君子不應當成為(wei) 一件器皿,又應當成為(wei) 什麽(me) 呢?答案也很清楚:成為(wei) 知道、謀道、弘道之人!所以孔子在“成人”的問題上是從(cong) 大處著眼的。
追求完整人格的教育,不隻是儒家學者如此,其他學派的學者也有類似思想,隻是對什麽(me) 是完整人格的理解有所不同。如墨家對“兼士”人格的設想:“博乎道術”“辯乎言談”“厚乎德行”,不僅(jin) 十分強調掌握眾(zhong) 技之長,卻又不以此為(wei) 滿足,同時還十分強調與(yu) 社會(hui) 人倫(lun) 實踐有關(guan) 的素養(yang) ,如擅長思維與(yu) 論辯、具備優(you) 厚的德行等。再如道家,老子的理想人格是人如同嬰兒(er) 般無知無欲的狀態,他把每一點社會(hui) 對人的影響都視為(wei) 對人性的的毀壞,希望回歸渾然無邪的自然狀態;莊子在其《逍遙遊》中提出“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的人格精神,超越了一切功名、是非、利害。雖然道家崇尚個(ge) 人主義(yi) ,推托社會(hui) 責任,但其理想人格顯然不是某種功用型的“器”,而是得“道”者,也是一種完整的人格。
20世紀40年代,史學家錢穆在《理想的大學》一文中批評當時中國的大學隻以“智識之傳(chuan) 授”為(wei) 重,這種教育隻是希望人成為(wei) 專(zhuan) 家,而不是希望人成為(wei) “通人”,不僅(jin) 有害於(yu) 當時之國家社會(hui) ,更會(hui) 遺禍於(yu) 國家社會(hui) 之將來[2](P205)。他認為(wei) :“今日國家社會(hui) 所需者,‘通人’尤重於(yu) 專(zhuan) 家。”[3](P198)他說,“專(zhuan) 家”產(chan) 生於(yu) 互相隔離不能打通的“專(zhuan) 業(ye) ”,而“通人”產(chan) 生於(yu) “通學”,產(chan) 生於(yu) 整體(ti) 的文化和全麵的教育。其所謂“通人”顯然是一種完整的人格。錢穆十分有見地地指出了以專(zhuan) 業(ye) 教育為(wei) 特征的現代教育的重要缺失,即忽視“成人”的教育,忽視完整人格的養(yang) 成。他的思想顯然是與(yu) 中國傳(chuan) 統完整人格的教育思想一脈相承。
三、注重個(ge) 體(ti) 自覺的教育
《大學》所闡述的人的完善之道,可以用“自明”來概括,“自明”可以理解為(wei) 自覺。中國傳(chuan) 統教育思想可以說是一種十分注重個(ge) 體(ti) 自覺的思想。從(cong) 孔子討論學者是“為(wei) 己”還是“為(wei) 人”,到孟子闡述“自求”,再到宋代理學家論辯“為(wei) 己之學”還是“為(wei) 人之學”,都體(ti) 現了在教育中對個(ge) 體(ti) 自覺的注重。
孔子在《論語·憲問》中說:“古之學者為(wei) 己,今之學者為(wei) 人。”討論了為(wei) 誰而學的問題。他認為(wei) 古今學者的差別就表現在,古代學者的目的在提升自己的學問、修養(yang) 自身的道德,所以是為(wei) 己而學;當今學者的目的卻在於(yu) 裝點自己,做給別人看,所以是為(wei) 人而學。前者,學習(xi) 的動機與(yu) 目的是內(nei) 在於(yu) 人自身的;後者,則是外在於(yu) 人的。孔子討論的問題成為(wei) 程朱理學的重要議題。朱熹對程頤之言“為(wei) 己,欲得之於(yu) 己也;為(wei) 人,欲見知於(yu) 人也”甚表讚賞。《朱子語類》(卷一一六)《訓門人》中記載了弟子向朱熹請教“進德之方”,朱熹回答是“修身窮理”。學生再問“修身如何?”答道:“要去體(ti) 察你平昔用心,是為(wei) 己為(wei) 人?若讀書(shu) 計較利祿,便是為(wei) 人”。朱熹還以吃飯作比喻說,吃飯是為(wei) 自己吃飽還是將飯食攤在門口告訴別人我家有許多飯?他指出,學者不是為(wei) 己,心思自然放在義(yi) 理上少,放在閑事上多。朱熹將為(wei) 己之學視為(wei) “入道之門”,可見對個(ge) 體(ti) 自覺的重視程度。
個(ge) 體(ti) 自覺的教育體(ti) 現於(yu) 修養(yang) 和為(wei) 學的全過程。首先,自我完善的過程是一個(ge) “自明”的過程,“自明”即是自覺。《易經》所說的“渙其躬”,《大學》所說的“明明德”,不是說等待別人來幫助自己,而是說自己幫助自己,是自己“渙”、自己“明”,也就是主動修養(yang) ,自我覺悟,不將個(ge) 人完善的希望寄托於(yu) 外界和他人。由此表明,人的完善既非將一種外在規範強加於(yu) 人,也非強加於(yu) 己,而是一個(ge) “自求”過程。其次,個(ge) 人的修養(yang) 和完善是一個(ge) 永無止境的自我更新過程。“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所描繪的就是這樣一種狀態。無窮無盡的自我更新,其動力來自於(yu) 自我更新本身,而不是任何其他誘惑。人的完善本身才是人的追求目標和發展動力。其三,個(ge) 人完善意味著始終保持純正的主觀意識,如《大學》所說,做到“毋自欺”,甚至“慎獨”。人如果在獨處的狀態下都能夠一如既往地保持向善意念,主動去戰勝不端正的念頭,這才是真正的“為(wei) 己”,真正的自覺。其四,自我完善意味著在待人接物時嚴(yan) 格的自我要求。在《論語·衛靈公》中孔子指出有兩(liang) 種不同的待人接物方式:“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求之於(yu) 己的人,總是遇事反躬自問,準備隨時檢查自己的思想言行是否合乎道德規範,進而予以改進;求之於(yu) 人的人正相反,遇事一味指責別人而不知自省。這樣非但無助於(yu) 協調人我關(guan) 係,更無助於(yu) 自身修養(yang) 水平的提高。其五,自我完善意味著不斷自我反省。即如孔子弟子曾參所說的“吾日三省吾身”。通過內(nei) 省,增強人對自己道德認識和行為(wei) 的自信、信心和勇氣,堅持不懈,毫不動搖。其六,自我完善並不是最後目標,最後目標是由自己之完善進而達成他人和眾(zhong) 人之完善,也就是所謂“自覺覺人”。
四、注重學的教育
如果要說中國傳(chuan) 統教育思想在闡述教育和教學問題方麵有何特點,重學甚於(yu) 重教甚至“以學論教”,即借助學習(xi) 概念,通過論述學習(xi) 來論述教育、教學問題,恐怕可以算是一個(ge) 。可以說,中國傳(chuan) 統教育思想是一套有關(guan) “學”的話語體(ti) 係,中國傳(chuan) 統教育是一種重學的實踐體(ti) 係。
中國最早的教育專(zhuan) 論《學記》即以論學起首:“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wei) 先。”這裏所說的“學”“教學”,意謂學校、學習(xi) 、教與(yu) 學,但實際上是說的教育、教化。而且,《學記》的主旨分明是討論教育問題的,卻名之曰“學”記,實際上表現了當時的教育家討論教育問題時的言說習(xi) 慣,而言說習(xi) 慣又反映了思維習(xi) 慣。這樣的情形在古代教育文獻中尋常可見。如《論語》開首第一篇是《學而》,是講學的問題的,表明在中國第一位真正可以稱得上教育家的孔子那裏,學的問題在其教育中的位置。又如,《荀子》一書(shu) 的編集是出自荀子自己之手,開首第一篇是《勸學》,可見勸“學”在其整個(ge) 教育思想乃至整個(ge) 思想體(ti) 係中的地位。尤其是,其所謂“勸學”無非是在論述教育問題。這是通過論學來論教育的典型一例。事實上,直到19世紀末20世紀初,我們(men) 已經大量引進了西方教育理念、理論和思想,甚至現代漢語的“教育”一詞也已經出現,人們(men) 依舊習(xi) 慣於(yu) 傳(chuan) 統的教育概念表述方式。如,維新變法期間,張之洞進呈慈禧太後專(zhuan) 門論述其“中體(ti) 西用”思想的《勸學篇》,實際上是一份闡述其國家教育改革主張的報告,並非是狹義(yi) 地在勸人向學;清末正式成立的中央教育主管機構,稱為(wei) “學部”,地方教育行政機構稱為(wei) “勸學所”,都仍舊是在用“學”表達教育概念。直到民國建立後,我們(men) 的話語體(ti) 係裏才完全建立起以“教育”為(wei) 主導的言說方式。
語詞是表達概念的,概念是反映實際的。重學的話語體(ti) 係實際上反映的是中國傳(chuan) 統重學的教育認識和教育實踐狀況。以先秦儒家為(wei) 例,從(cong) 孔子到孟子、荀子再到《禮記》,幾乎都將教育作為(wei) 實現社會(hui) 秩序和國家治理的起點,又將個(ge) 人的學習(xi) 作為(wei) 教育的“細胞”。他們(men) 認為(wei) ,學習(xi) 是由諸多階段連接而成的過程,是由學-思-行、或者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或者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所組成。這些階段依序而行,實現著“君子”的智慧和人格。而學習(xi) 這一過程又成為(wei) 一個(ge) 更大過程的組成部分,這個(ge) 過程即是學習(xi) -教育-政治。正因為(wei) 學習(xi) 不僅(jin) 是閱讀、聽講、思索,還是進一步的道德踐履、人倫(lun) 踐行,尤其是教化社會(hui) 和從(cong) 政理民,這樣的教育觀念就體(ti) 現出強烈的實踐精神、人文取向和社會(hui) 整體(ti) 意識。所以,從(cong) 縱向看,學習(xi) 是人生活動的重要起點並伴隨人生命的始終;從(cong) 橫向看,學習(xi) 又成為(wei) 形成社會(hui) 善序良俗的重要起點並遍施於(yu) 社會(hui) 群體(ti) 的每一分子。這是從(cong) 教育的社會(hui) 意義(yi) 上考察。
從(cong) 教育的具體(ti) 實施過程考察,重學特征表現得尤其明顯。宋代理學家討論教育作用問題,談到人在教育的影響下如何發生變化,提出了“變化氣質”的學說。他們(men) 認為(wei) ,人都有“天地之性”(或“天命之性”),是純粹的,這是人得以變善的內(nei) 在依據;每個(ge) 人在生成過程中又形成了“氣質之性”,卻是偏雜不純的,它汙染了、遮掩了“天地之性”,人因此就有不善的發生。這就需要人通過接受教育,使得“氣質之性”得到改變,複歸“天地之性”。教育的作用具體(ti) 如何發生?從(cong) 張載、二程到朱熹,都認為(wei) 是“學以變化氣質”,即通過個(ge) 體(ti) 的學習(xi) 改變氣質之性。如張載說:“為(wei) 學大益,在自能變化氣質。”⑤程頤說:“學至氣質變,方是有功。”⑥朱熹也說:“人之為(wei) 學,卻是要變化氣稟。”⑦張、程、朱都認為(wei) ,“氣質之性”的改變取決(jue) 於(yu) 個(ge) 人自身,又取決(jue) 於(yu) 個(ge) 體(ti) 的學習(xi) 努力程度,所以,教育對人的改變是通過個(ge) 人的學習(xi) 得以實現的,是“自能變化氣質”。我們(men) 看到,理學的集大成者朱熹,他在教育問題上更多地討論的是為(wei) 學問題,尤其是如何讀書(shu) 。門人在他去世後整理他的讀書(shu) 法,總結出最具有代表性的六條,稱“朱子讀書(shu) 法”,這也成為(wei) 曆代人們(men) 讀書(shu) 學習(xi) 的通用法則。朱熹有關(guan) 教學的諸多講述,突出的特點也是強調學習(xi) 者的學習(xi) 。他曾經說過:“事事都用你自去理會(hui) ,自去探究,自去涵養(yang) ,書(shu) 用你自去讀,道理用你自去究索,某隻是做得個(ge) 引路底人,做得個(ge) 證明底人,有疑難處同商量而已。”⑧十分肯定地講明了,教學過程是學生動用各種手段和方法,去自行探究未知世界和道理的過程,教師的角色隻是引導者、證明者、商量者。而作為(wei) 教師,他所采用的教學方法主要是對話、點化、示喻、感化,這些教學方法顯然都不是“灌”的方法,而是以學生的自覺學習(xi) 為(wei) 前提的。
五、要求知行合一的教育
知行關(guan) 係既是哲學認識論問題,也是教育問題。從(cong) 教育方麵考察,它既涉及知識的獲得,也涉及道德的養(yang) 成,曆代教育家不乏討論、爭(zheng) 辯和闡述,也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教育思想的重要命題;而對這一命題的格外關(guan) 注,也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教育和教育思想的重要傳(chuan) 統。
《左傳(chuan) ·昭公十年》說:“非知之實難,將在行之。”古文《尚書(shu) ·說命中》說:“知之非艱,行之惟艱。”都認為(wei) 行比知更為(wei) 困難,也更為(wei) 重要。事實是人無論是在獲取知識還是在形成品德過程中,知(懂得道理)總是比行(運用、踐履)更為(wei) 容易。孔子雖然並未明確討論知行範疇,但其教育思想和實踐中實際上不缺乏對知行問題的思考和態度,表現出明顯的傾(qing) 向性,而這種傾(qing) 向也深刻影響了後世的教育實踐。
《論語·述而》記載孔子弟子之言:“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即孔子以文獻、品行、忠誠、信實教育弟子。這四方麵實際上指文獻典籍與(yu) 道德品行兩(liang) 方麵,大致可以歸為(wei) 知與(yu) 行兩(liang) 方麵。兩(liang) 方麵關(guan) 係如何?在《論語·學而》中孔子告誡:“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從(cong) ,而親(qin) 仁。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很清楚,孔子的教育首重道德,或者說在知與(yu) 行之間是首重行。為(wei) 什麽(me) 重行?首先,學習(xi) 的目的在於(yu) 致用。他說,以學《詩》為(wei) 例,不僅(jin) 需要學懂記牢,還要能夠運用於(yu) 政治、外交,否則,學得再多又有什麽(me) 意義(yi) ?其次,道德品行的形成在於(yu) 踐履。懂得了社會(hui) 道德規範,就須體(ti) 現於(yu) 生活實踐,將道德認識和行動統一起來,進而形成自覺的行動,由此成為(wei) 一個(ge) 有道德的人。即《中庸》所言:“力行近乎仁。”再次,一個(ge) 完整的求知過程包含著學、思、行三個(ge) 環節。人由學而知,學不僅(jin) 是學習(xi) 書(shu) 本上的間接經驗,而且還要通過見聞獲取間接經驗。進而在此基礎上進行思維加工,以獲取正確的認識。所學得的知識、所形成的認識還須在踐行中得到檢驗,證明其是否有效。到此,才算是學習(xi) 過程的完成。由學而思而行,是孔子探索和總結的學習(xi) 過程,體(ti) 現出知行結合而尤重行的特點。
孔子的這一思想為(wei) 後代學者所繼承。如墨家,墨子曾提出考察人的方法——“合其誌功而觀焉”⑨。實際上關(guan) 涉到知與(yu) 行兩(liang) 方麵,即人的思想動機與(yu) 行動。又說:“士雖有學,而行為(wei) 本焉。”⑩同樣強調了行在整個(ge) 學習(xi) 過程中的重要位置。隻是墨家無論是知還是行,其內(nei) 涵都與(yu) 儒家迥然異趣。又如荀子,荀子教育思想中有關(guan) 知行關(guan) 係的論述十分典型。他在《荀子·儒效》中說道:“不聞不若聞之,聞之不若見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學至於(yu) 行之而止矣。行之明也,明之為(wei) 聖人。”他還說:“不聞不見,則雖當,非仁也,其道百舉(ju) 而百陷也。”荀子將聞見-知-行視為(wei) 一個(ge) 完整的學習(xi) 過程,若無聞見,學習(xi) 無從(cong) 起始;若無行,學習(xi) 無從(cong) 完成。從(cong) 他說“學至於(yu) 行之而止矣”的話看,顯然也是更注重行的意義(yi) 。
宋代以後,知行問題受到理學家更多關(guan) 注,無論是在哲學上還是教育上都有大量討論,形成不同的認識論主張和致學取向。朱熹繼承程頤以知為(wei) 本、知先行後的主張加以發展,從(cong) 過程、目標、作用等方麵,分別論述知與(yu) 行的關(guan) 係及意義(yi) ,提出“論先後,知為(wei) 先;論輕重,行為(wei) 重”的觀點⑪。首先,從(cong) 學習(xi) 過程的先後順序來說,知得方能行得,沒有知也就不可能有行,行總是在知的基礎上的行,行總是行其所知;其次,從(cong) 學習(xi) 的目標與(yu) 作用而言,致知力行,論其輕重,則當以力行為(wei) 重。因為(wei) ,任何學習(xi) 過程,知不是目的,行才是目的。所謂“為(wei) 學之功,且要行其所知”。否則學習(xi) 如何有效?還有,知而後行,才能獲知學習(xi) 的不足,才能不斷提高。所謂“力行其所已知,而勉求其所未知,則自近及遠,由粗至精”⑫。在行其所知的過程中得知其所未知,進而又展開新一輪的探求,如此循環往複、循序漸進,不斷將學習(xi) 引向深入;第三,從(cong) 知與(yu) 行這兩(liang) 個(ge) 學習(xi) 環節的關(guan) 係說,兩(liang) 者是互相依賴的,“如目無足不行,足無目不見”。人在行走時需要眼與(yu) 足的配合:光有眼睛沒有腳,不能行走;光有腳沒有眼睛,(看不見路)也不能行走。所以知是行的入手處,行是知的落腳點。知與(yu) 行不可偏廢。“知之愈明,則行之愈篤;行之愈篤,則知之愈明”⑬。就像人有雙腳,交替著一前一後行走,才能到達目的地;若是一邊發生了問題,就無法前行。所以在學習(xi) 中,認識和行動、知識與(yu) 修養(yang) ,都是屬於(yu) 這種關(guan) 係。總之,學習(xi) 過程中,雖然知先行後,但知行不可分離,各有所用,總的傾(qing) 向應該更為(wei) 重行。
之後,明代王守仁認為(wei) :“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會(hui) 得時,隻說一個(ge) 知,已自有行在;隻說一個(ge) 行,已自有知在。”⑭又說:“我今說個(ge) 知行合一,正要人曉得一念發動處,便即是行了。”⑮雖不免有混淆知行之嫌,但也一樣強調知行的結合並更注重行。而明末清初的顏元倡導“實學”“實行”“習(xi) 行”,批評朱學、王學一味主張靜坐、讀書(shu) ,既無補於(yu) 事,也無益於(yu) 世,實際上持一種行先於(yu) 知、行高於(yu) 知、行重於(yu) 知、因行致知、知必可行的主張,具有了一些近代教育的因素。終傳(chuan) 統社會(hui) ,在有關(guan) 學習(xi) 與(yu) 修養(yang) 的論述中,知行關(guan) 係的討論始終存在,盡管在知與(yu) 行的先後、主次、輕重等方麵的認識上存在歧見,但在認為(wei) 知行合一和肯定行的重要性方麵,基本上是一致的。
六、主張不拘身份的教育
所謂不拘身份的教育,是指在中國傳(chuan) 統教育思想中,對人們(men) 應該接受教育、能夠接受教育總體(ti) 上持肯定意見,並不認為(wei) 人們(men) 能否接受教育應當視人的身份、地位、族群而定。這樣的看法,隨時代和社會(hui) 的發展,表現得愈益明確和充分。
如前所述,《易·渙》卦的爻辭有“渙其躬”之說。《易傳(chuan) ·渙象》解釋:“‘渙其躬’,誌在外也。”對此,高亨解釋說:“誌在外,謂誌在教育他人,治理國家。”[4](P469)所要教育的“他人”,即是《渙》卦爻辭下文說的“渙其群”的“群”;群,眾(zhong) 也。可見《周易》認為(wei) 群眾(zhong) 是應當也可以受教育的,當然,這兒(er) 的教育應當理解為(wei) 教化,即“化民成俗”的意思。之後,周公在論述治國理民的舉(ju) 措時,提出“明德慎罰”“作新民”的主張,開了中國曆史上“德教”思想的先河,沿襲了《易》的精神。施行“德教”的一個(ge) 重要前提性認識,就是承認人的可教,哪怕他是普通的人。
從(cong) 真正教育的意義(yi) 上肯定人都應當有受教育機會(hui) 的是孔子。他提出“有教無類”主張,不僅(jin) 使教育突破了族類限製,也突破了身份限製。而其“性相近也,習(xi) 相遠也”的認識,則為(wei) 這種主張提供了遺傳(chuan) 生理學方麵的支持;其所辦私人學校並無出身限製,被人稱為(wei) “夫子之門何其雜也”,則是對自己主張的真誠實踐。孔子的思想與(yu) 實踐對後世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無論是之後儒家的代表孟子、荀子,還是道家、墨家,都借助討論人性本質問題,表達了他們(men) 對人性平等的主張,這是一種人的原始平等觀念。孟子的性善論與(yu) “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說,荀子的性惡論與(yu) “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說,墨子的“素絲(si) 論”與(yu) “官無常貴而民無終賤”說,道家的“素樸論”與(yu) “同與(yu) 禽獸(shou) 居,族與(yu) 萬(wan) 物並,惡知乎君子小人哉”說,都肯定了人性的平等和教育的不拘身份高下,隻不過是在對教育內(nei) 涵的理解方麵存在差異。顯然,在不拘身份的教育方麵,春秋戰國時期教育家的思想認識取得了巨大進步,反映了時代與(yu) 社會(hui) 變革所提出的要求,即對世襲製度的衝(chong) 擊和對賢人政治的呼籲,成為(wei) 我們(men) 民族在人的教育權利方麵的重要思想遺產(chan) 。
從(cong) 秦漢建立專(zhuan) 製的中央集權國家起,教育方麵的原始平等精神被打破,其表現即是從(cong) 漢代起並延續到唐代,從(cong) 董仲舒到韓愈,教育家普遍都以性三品學說來作為(wei) 論述教育作用問題的依據。社會(hui) 政治生活中的等級性與(yu) 對人性認識的差別性,影響了教育對人的作用的認識和評估,像春秋戰國時期教育家那樣對人、對教育的樂(le) 觀精神受到挫折。然而,思想認識的調整也在進行之中,其重要表現即是隋唐時期科舉(ju) 製度的誕生。相較察舉(ju) 製度和九品中正製度,科舉(ju) 製度的一大變革,也是其重要精神追求就是相對不拘身份。而更加關(guan) 鍵的變化發生在宋代,在教育領域裏也有一場“唐宋變革”。經過周敦頤、張載、二程等學者的思考與(yu) 探索,至朱熹予以總結與(yu) 係統化,儒學形成了新的思想形態和體(ti) 係。有關(guan) 人性與(yu) 教育作用問題也有了新詮釋,即吸取釋道學說重新解釋人性,提出了人生而具有“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前者專(zhuan) 指理而言,後者則以理與(yu) 氣雜而言,而教育的作用在於(yu) “變化氣質”而複歸“天地之性”,達於(yu) 人性之善,而這一過程的實現完全取決(jue) 於(yu) 個(ge) 人的向學意願、態度和為(wei) 學有方,而不是取決(jue) 於(yu) 人的生性。至此,漢唐人性學說中的等級性被摒棄,在一個(ge) 更高水平上恢複了先秦教育思想中的平等精神。理學家所創造的人性學說也為(wei) 科舉(ju) 考試製度提供了人性論依據,而教育因了理學家的倡導並借科舉(ju) 考試之力發生著顯著變化,最重要的變化在於(yu) 張載“為(wei) 學大益,在自能變化氣質”的斷言得到普遍認同並為(wei) 越來越多的人身體(ti) 力行:教育對人的改變通過個(ge) 人自身努力得以實現,這個(ge) 努力過程是一個(ge) 學習(xi) 過程。宋以後,中國教育的重要變化是教育重心的進一步下移,向社會(hui) 基層推進,不拘身份的特點更加得以體(ti) 現。於(yu) 是我們(men) 看到,宋代以後,私塾與(yu) 書(shu) 院極大地發展起來,蒙學教材極大地普及起來,各種有關(guan) 讀書(shu) 、求學、修養(yang) 的方法和理論也極大地繁榮起來。
以上所舉(ju) 隻是中國教育傳(chuan) 統中可為(wei) 當今教育繼承的數端而已,也未必盡當。實際上具有現代價(jia) 值的教育傳(chuan) 統還可以列出許多。本文隻是獻出芻蕘之見,以期就教於(yu) 方家與(yu) 同好。
注釋
①《孟子·離婁上》。
②《論語·憲問》。
③《論語集注》。
④《論語·子罕》。
⑤《經學理窟·義(yi) 理》。
⑥《宋元學案·明道學案》。
⑦《朱子語類》卷四。
⑧《朱子語類》卷十三。
⑨《墨子·魯問》。
⑩《墨子·修身》。
⑪《朱子語類》)卷九。
⑫《朱文公文集》卷四。
⑬《朱子語類》卷十四。
⑭《傳(chuan) 習(xi) 錄上》。
⑮《傳(chuan) 習(xi) 錄下》。
參考文獻
[1]瞿葆奎,杜成憲.孟憲承文集[A].新中華教育史[C].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
[2]錢穆.文化與(yu) 教育[M].台北:台北聯經出版事業(ye) 公司,1998.
[3]錢穆.改革大學製度[A].文化與(yu) 教育[C].台北:台北聯經出版事業(ye) 公司,1998.
[4]高亨.周易大傳(chuan) 今注[M].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9.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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