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一代的叔本華
作者:泰德·吉奧亞(ya)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十六日丙寅
耶穌2017年8月7日
我們(men) 要找到新的宏大敘事。
我的一生中最顯著的哲學和社會(hui) 思想運動一直是破壞工作。這種工作已經持續大約40年了。從(cong) 不斷增長的瓦礫堆來判斷,破壞的團隊一直都忙得很呐。
我在談論的是拆解宏大理論。稍早時,大思想家往往被期待提出一個(ge) 思想體(ti) 係,但是自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以來,思想界的潮流發生了重大變化。新趨勢開始擁抱思想體(ti) 係的摧毀者。曾經令20世紀40年代和50年代學者癡迷喜歡的大規模統一思想體(ti) 係一個(ge) 個(ge) 都遭到嬰兒(er) 潮一代的拋棄。它們(men) 來到這個(ge) 時代,就像從(cong) 前被熱烈擁抱一樣這次遭到激烈的抨擊。在新的政權統治下,任何擁抱一切的體(ti) 係從(cong) 最好處說是個(ge) 死胡同,從(cong) 最壞處說就是顏麵掃地、不得人心的權力結構的道具。
在這個(ge) 異乎尋常的轉變中很難辨認出轉折點。最明顯的時刻是柏林牆倒塌,不僅(jin) 摧毀了很多混凝土板和帶刺鐵絲(si) 網,而且對馬克思和黑格爾大膽的總體(ti) 性理論產(chan) 生了更加嚴(yan) 重的破壞。但是,我的感覺是早在柏林牆倒塌之前很久,這個(ge) 轉變已經發生在下一代思想領袖身上。研究生已經從(cong) 談論結構主義(yi) 轉向熱烈擁抱解構主義(yi) 。黑格爾體(ti) 係已經被尼采的新渴望所取而代之,那就是激烈反對思想體(ti) 係。在英語係,諾斯洛普·弗萊(Northrop Frye)、盧卡斯(Georg Lukács)、艾布拉姆斯(M.H. Abrams)等人包括一切的世界觀已經被剔除在課程表之外,取而代之的是羅蘭(lan) ·巴特(Roland Barthes)的警句名言和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東(dong) 拉西扯的隨筆。在曆史係,曾經備受推崇的名字如湯因比和斯賓格勒除了作為(wei) 開玩笑的話語之外,已不再被提及,而福柯的“批判”方法被博士導師20碼以內(nei) 的任何人所采用。在心理學教室裏,人們(men) 送走了弗洛伊德,迎來了拉康。甚至穿著白色實驗室服裝的家夥(huo) 也都品嚐起這種破壞,令他們(men) 感到吃驚的是,他們(men) 了解到他們(men) 認為(wei) 是科學的東(dong) 西不過是庫恩的範式,注定要被其他東(dong) 西所取代。
我提到這些不過是暗示對體(ti) 係的這種敵意或許有自己的路徑。對理論過度擴張的清洗或許有必要性。在我看來,有些破壞者是冒充內(nei) 行的騙子,我不會(hui) 委托德裏達的學生擬訂購物清單,更不要說寫(xie) 篇論文了---但是,我能在自己的寫(xie) 作和研究中找到受惠於(yu) 桑塔格和福柯的例子。解構主義(yi) 途徑隻有在有什麽(me) 東(dong) 西可供解構的時候才是有用的。當今學界珍視的教條是破壞者本人。這提出了明顯的問題:還剩下什麽(me) 東(dong) 西等待人們(men) 來破壞嗎?很容易預測這將引向什麽(me) 地方。係統化者將回歸。尖刻的批評將被係統化理論所替代。解構主義(yi) 將被遺忘,人們(men) 會(hui) 熱衷重構思想體(ti) 係。簡而言之,我們(men) 可能已經到了臨(lin) 界點。學者和知識分子渴望某種能將碎片粘貼起來的更大結構。唯一的問題是,如何做和何時做,21世紀可接受的統一理論到底什麽(me) 樣子。
我有一種預感,它可能類似叔本華的哲學。《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是大膽的體(ti) 係主張,最初形成於(yu) 拿破侖(lun) 戰爭(zheng) 時期,但是在很多方麵,它更適合21世紀而不是19世紀。叔本華旨在解釋一切(至少是能夠被解釋的一切---他注意到某些問題是沒有辦法提供答案的,考慮到人類大腦的結構和思想過程)。但是,他也是揭穿真麵目者,是解構性的力量,用19世紀的規範性觀點肆虐破壞。並不令人覺得巧合的是,尼采就受到叔本華的啟發。尼采的活力貫穿種多社會(hui) 理論著。現在或許到了回歸查拉圖斯特拉(M.C. Zarathustra)的最初根源的時候了。叔本華的視角體(ti) 係中不是任何東(dong) 西都仍然能在兩(liang) 百年後站得住腳,但其主要內(nei) 容從(cong) 來沒有被充分駁斥,其寬廣的概要與(yu) 當今流行觀點的一致性令人驚訝。
叔本華的複興(xing) 會(hui) 是什麽(me) 樣子?在其小說《叔本華療法》中,存在主義(yi) 者心理分析師歐文·亞(ya) 魯姆(Irvin Yalom)設想了現代治療群體(ti) 使用德國哲學家著作作為(wei) 解決(jue) 個(ge) 人難題的藍圖。在這本挑釁性的書(shu) 中,叔本華被請上講台來闡述從(cong) 性癡迷到死亡恐懼等一切問題。這個(ge) 觀點有些牽強附會(hui) ,但或許僅(jin) 僅(jin) 因為(wei) 當今很少人意識到叔本華。他的哲學絕對不過時。如果給予適當的平台,它仍然能解決(jue) 問題。
事實上,叔本華的巨著《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怪異地呼應了當今社會(hui) 潮流。焦點集中在生態威脅上的千禧年一代將在這些篇幅中找到強有力的認識論框架,尤其是叔本華強調人類必須接受自然萬(wan) 物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礦物的生存是與(yu) 我們(men) 人類相同的。叔本華有關(guan) 性的著作在當時引起激烈爭(zheng) 議,但與(yu) 當今觀點有類似的一致性。他宣稱“男子漢氣質和女性氣質承認程度的差異,有些個(ge) 人在兩(liang) 性之間保持恰切的平衡,不能被歸類於(yu) 任何一邊。”在他討論種族差異時,叔本華堅持不僅(jin) “不存在白種人,無論這些談論了多麽(me) 多,”黑人或者棕色人種是人類物種的自然色素沉著,我隻能想象他那個(ge) 時代的德國讀者對他的觀點會(hui) 有什麽(me) 看法,當他說與(yu) 不同膚色的人結婚是個(ge) 正常過程,或許甚至是人類命運的一部分。(叔本華聰明地在1200頁的書(shu) 的結論部分插入他最具爭(zheng) 議的性和種族觀點,隻有最有毅力的讀者才會(hui) 發現這些東(dong) 西。)
同樣道理,叔本華的泛全球精神性,不僅(jin) 根深蒂固而且完全沒有必要信條或教條,很可能在很多內(nei) 容上與(yu) 千禧年一代對其宗教態度的發言焦點一致。他的心理學理論可以作為(wei) 渴望擁有弗洛伊德智慧卻無維也納人偏見的模版。他有關(guan) 美學的論述尤其敏銳,沒有哪個(ge) 哲學家能提出比他更有趣的音樂(le) 觀點,而且與(yu) 當今流行文化的傾(qing) 向非常吻合。叔本華認為(wei) 心智哲學的關(guan) 鍵問題可以通過學習(xi) 人類大腦的潛力而得到最好的回答,這或許是他的觀點中最有時代感的東(dong) 西。他接受前輩哲學家康德的發現,然後將其變成21世紀神經科學家能夠使用的現成範式。
正如上例清楚顯示的那樣,甚至困擾當今科學的理論議題也在這本有兩(liang) 百年曆史的書(shu) 中有所闡明。如果你認為(wei) 我們(men) 或許生活在黑客帝國類型的模擬狀態,叔本華將給你用以概念化這些的工具---事實上,他的主要概念“意誌”和“表象”的定義(yi) 使其成為(wei) 思考所有軟件和視頻遊戲界麵的有用模式。如果你好奇為(wei) 什麽(me) 地球人從(cong) 來沒有聽說過超級智慧的外星人生活,叔本華對此也有答案:他說,任何超越人類的智慧將很早以前就聲明放棄對技術成果的追求,並擁抱純粹的無私,這將讓他們(men) 保持遠離地球。另一方麵,如果你害怕人工智能擁有意識的可怕時刻,叔本華將給你更多需要擔憂的東(dong) 西。如果他是正確的,聰明的、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可能將人類社會(hui) 視為(wei) 失敗的實驗,決(jue) 定將其關(guan) 閉。
《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是一本很長的書(shu) ,總共有50萬(wan) 字。但是,叔本華的世界觀的基本前提極其簡單。事實上,他的書(shu) 名告訴了一切。我們(men) 的存在知識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兩(liang) 個(ge) 確定性:我們(men) 心智的表象,這是有關(guan) 外部世界的唯一可靠信息源,意誌是我們(men) 的意識,給予我們(men) 唯一可接觸的線索來了解宇宙的內(nei) 部生活。使用這兩(liang) 個(ge) 指南,叔本華接著評估和重新解釋了人類生存的每個(ge) 方麵---沿途他提出了有關(guan) 建築、笑話、自殺、風景畫、靈魂轉世、性吸引、婚姻、詩歌、民歌、神秘主義(yi) 、自由意誌、莎士比亞(ya) 、動物本能、堂吉訶德、旋律、悲劇、懷舊、氣候等其他很多話題的新視角。你來到叔本華那裏尋找係統理論,但你留下來尋找蜿蜒曲折的觀察。
如果叔本華在21世紀最終迎來了自己的輝煌時刻,這將吻合他自己的信念,他是在為(wei) 未來讀者而非自己時代的讀者寫(xie) 作的。在他長長的代表作中,他提到每隔幾頁就會(hui) 發現讀者不可避免的拖延。他知道他的時刻還沒有到來。他生活在歐洲思想家喜歡將眾(zhong) 多係統融會(hui) 貫通於(yu) 一體(ti) 的時代,但是,對叔本華來說不幸的是,在《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出版後的150年裏,黑格爾及其追隨者是占支配地位典範。
叔本華親(qin) 身體(ti) 會(hui) 到這種挫折感,當他在柏林大學與(yu) 最著名的同事黑格爾以同樣的日程表上課。結果,叔本華的教室裏幾乎空蕩蕩的,而黑格爾的教室裏擠滿了充滿羨慕眼神的學生。叔本華對黑格爾鼎鼎大名的羨慕嫉妒恨從(cong) 來就沒有消失過,他的著作中充斥著對競爭(zheng) 對手的猛烈攻擊。在臨(lin) 終歲月,叔本華贏得了自己的追隨者和一定的名氣,但在影響力上從(cong) 來無法與(yu) 黑格爾一爭(zheng) 高下。1860年,叔本華去世時,卡爾·馬克思已經在其《資本論》中為(wei) 下一代重新修正了黑格爾思想,一個(ge) 將對世界曆史產(chan) 生重大影響的社會(hui) 和經濟理論概要,這是叔本華望塵莫及的。
公平地說,叔本華常常是他自己最可怕的敵人。他故意激怒本來可能傳(chuan) 播其教誨的人。當今的讀者仍然在《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的開頭段落中看到一種蔑視的味道,作者給出了不閱讀他最重要著作的理由的長清單。他告訴讀者,如果你還沒有學過康德立刻放下這本書(shu) 。叔本華還要求他們(men) 先閱讀他早先的書(shu) ,隨後在閱讀這本代表作。最後他還吹噓說,即使他們(men) 堅持閱讀到最後一頁,可能仍然搞不明白他的哲學---因為(wei) 那將要求他們(men) 再把1200頁的書(shu) 再讀一遍。許多讀者聽從(cong) 他的建議,放下這本厚書(shu) 以便閱讀更短小、更有趣的書(shu) 如伏爾泰的《憨第德》或者托馬斯·莫爾的《烏(wu) 托邦》,誰會(hui) 感到吃驚呢?
在結束之前,我必須談論叔本華著名的悲觀主義(yi) 。這是描述其哲學的最常用詞匯,也如此頻繁地被使用以至於(yu) 對其著作一竅不通的人也知道這位哲學家是暗淡、淒涼的末日預告者。這種概括有一定道理,但這對叔本華不完全公平。他也邀請讀者參與(yu) 超驗性活動,他明確將其與(yu) 佛家涅槃概念聯係起來。叔本華被人廣泛談論的悲觀主義(yi) 或許可以更好地視為(wei) 無所畏懼地願意接受痛苦的事實,伴隨著另辟蹊徑的承諾,即通過這個(ge) 可能獲得更純潔、更美好東(dong) 西。在我們(men) 自己的悲觀主義(yi) 時代,如果你懷疑我的說法,隻要看看民意調查就明白了。或者正是這些因素的結合讓古老的叔本華哲學顯得時機正好和具有建設性。
事實上,當今社會(hui) 盛行的暗淡心態或許是最顯著的指標,說明我們(men) 已經達到了摧毀上一個(ge) 年代支配性思想潮流的頂點。從(cong) 這個(ge) 角度看看,當今的悲觀主義(yi) 是把太多信任放在解構、批判和破壞之上的世界觀的直接後果。簡單地說,看著瓦礫令人憂鬱,無論打破的理由多麽(me) 有合理性。果真如此,叔本華將一切東(dong) 西集中起來變成淳樸的統一體(ti) 係的熱情不僅(jin) 是可靠的角色模式,而且或許是我們(men) 能夠擁有的最樂(le) 觀的人,雖然可能有些奇怪。
【作者簡介】
泰德·吉奧亞(ya) (TED GIOIA),撰寫(xie) 有關(guan) 音樂(le) ,文學和流行文化的文章。著有十本書(shu) ,最新著作是《如何聽爵士樂(le) 》。
譯自:SCHOPENHAUER FOR MILLENNIALS BY TED GIOIA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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