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之實學

作者：鍾海燕、黃力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初二日壬子

 　     耶穌2017年7月24日

《大學》對“修身”這樣論述：“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其本亂(luan) 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可見，一切事業(ye) 的成功“皆以修身為(wei) 本”。基於(yu) “家國同構”的理念，中國古代士人均以“修身”為(wei) 第一要務。修身是“齊家治國平天下”最理想的人格基礎。自身不修，不足以為(wei) 家、為(wei) 國、為(wei) 天下。中國古代踐履這一理念的士大夫不在少數，曾國藩可算是其中出類拔萃者。

曆史上對曾國藩的評價(jia) 褒貶不一，但對他的修身“實學”一直被後世推崇，甚至評價(jia) 他為(wei) “修身齊家治國之完人”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人格精神的典範式人物”。回眸文獻資料，年輕時的曾國藩也是“凡人”，智商不高，氣量不大，生活中還有很多惡習(xi) ，他自己罵自己“禽獸(shou) 不如”，但他通過“師友夾持”，以唐鏡海為(wei) 老師,倭艮峰、竇蘭(lan) 泉等為(wei) 朋友，立誌修身，對自己高標準、嚴(yan) 要求，通過自我反省，自我總結，成全自己。曾國藩家書(shu) 中對家人諄諄教誨的修身實操指導，以及在日記中和同事進行修身心得的分享，初步形成了他獨具特色的修身“實學”理論體(ti) 係。

理學自宋朝以後，一直被奉為(wei) 官學，其興(xing) 起和發展都與(yu) 湖湘文化有著密切的聯係。出生於(yu) 晚清的曾國藩，自發蒙開始，就耳濡目染理學家的著述，特別在漣濱書(shu) 院和嶽麓書(shu) 院期間，深受程朱一係語境中理學傳(chuan) 統的熏陶。其中，明末清初的思想家顏元提倡“實學”，注重實踐的觀點，因其“經世致用”之功效而引起曾國藩等湖湘理學經世派的重視。盡管明清之前的經書(shu) 典籍中已有關(guan) 於(yu) “實學”的記載，然從(cong) 理論與(yu) 實踐兩(liang) 個(ge) 方麵真正詮釋和踐行其內(nei) 涵者，應為(wei) “晚清第一名臣”曾國藩。因為(wei) 縱觀曾國藩一生，他始終將“實學”的意蘊貫徹到其理學實踐中，且將儒家的內(nei) 聖外王之道發揮至極致。

實用：修德讀書(shu) ，國之藩籬

讀書(shu) 以明理是曾國藩修身“實學”的重要方法。錢穆認為(wei) ：述說近百年之諸儒讀書(shu) 論，曾氏是極可注意的第一人。明清時期，讀書(shu) 人往往把“贏得生前身後名”作為(wei) 自己求學的終極目標，在年輕的曾國藩看來，讀書(shu) 不應隻是求取功名的手段，而應將“修身、明理”擺在首位，他告誡家裏的年輕子女：“凡人一家，隻有‘修德讀書(shu) ’四字可靠”，願為(wei) “讀書(shu) 明理之君子”。他把那種讀書(shu) 不修身的人斥為(wei) “識字之牧豬奴”。他認為(wei) ，人的氣質本來是天生的，本來難以改變，但讀書(shu) 可以改變一個(ge) 人的情操和價(jia) 值觀，這種觀點與(yu) 蘇軾在《和董傳(chuan) 留別》中“腹有詩書(shu) 氣自華，最是書(shu) 香能致遠”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讀書(shu) 以遠誌是曾國藩修身“實學”的重要途徑。他從(cong) 二十三歲進入嶽麓書(shu) 院開始，終其一生，“無一日不讀書(shu) ，無一日不作文”，不論是初出茅廬還是名滿天下，身處順境還是逆境，健康或者疾病，青壯年還是遲暮之年，他都堅持以讀書(shu) 修身，以史為(wei) 根，以書(shu) 為(wei) 鑒，以“國之藩籬”目標，通過自我道德修煉，達到聖賢的道德境界。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三十一歲的曾國藩讀書(shu) 後感悟到：“每日所看之書(shu) ，句句皆物；切己體(ti) 察、窮究其理即格物。所謂誠意者，即其所知而力行之，知一句便行一句。堅持二者並進，則便會(hui) 達到下學便上達的目的，才能始於(yu) 修身，格物致知、誠心正意，而終於(yu) 治世，獲得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功效。”之後，他把讀書(shu) 修身與(yu) 齊家、治國、平天下緊密聯係起來，在日記中寫(xie) 下“讀書(shu) 立誌，須以困勉立功，誌大人之學”以自勉，同時諄諄告誡家人親(qin) 友讀書(shu) 要誌存高遠，要有遠大理想，要有內(nei) 聖外王的抱負。

實誠：拙誠修身，腳踏實地

拙誠修身是曾國藩修身“實學”的最大特征。“拙誠”一詞出自《韓非子》：“巧詐不如拙誠。”“拙誠”是指心中不存惡念，誠心誠意地做事，雖然有時行為(wei) 舉(ju) 止略顯愚直拙笨，但從(cong) 不欺瞞別人。曾國藩五歲啟蒙，六歲入家塾“利見齋”，在父親(qin) 的指導下，學習(xi) 非常紮實，並發展出了一套踐行“拙誠”理念的功夫，強調做任何事不存投機取巧之心，一步一步、實心實意。例如，他講究紮硬寨打呆戰，步步為(wei) 營，同時誠心實意地關(guan) 懷體(ti) 恤部下，訓誡部下時從(cong) 不空談大道理，凡事盡量親(qin) 力親(qin) 為(wei) ，特別是識人用人必須親(qin) 自考察了解，細致觀察他人的日常行為(wei) 舉(ju) 止。他為(wei) 樹立勤政實幹的官場正氣，親(qin) 自編撰《勸誡淺語十六》，強調實幹苦幹，要求官員勤勉務實，並以此作為(wei) 自我的行為(wei) 準則。他從(cong) 治事到治軍(jun) ，都踐行拙誠理念，直到垂暮之年。

篤實踐履是曾國藩修身“實學”的最大特技。青年曾國藩深受湖湘文化的熏陶，注重經世致用，同時借鑒師友關(guan) 於(yu) 修身的觀點，牢記先賢的教誨，在逆境中接受磨煉，“必以踐履為(wei) 主，不徒講習(xi) 討論而可雲(yun) 學也”。他在修身上“行之以實，持之以久”，“但求腳踏實地，顛撲不破。其初磨折，久後著有成效”。他還在家書(shu) 中寫(xie) 道：“即其所知而力行之，是不欺也，知一句，便行一句”，他篤實踐履的核心，把“力行”與(yu) “不欺”緊密聯係在一起，正如“雖至微至隱、人所不知之地，亦常慎之。小處如此，大處亦如此；顯明處如此，隱微處亦如此；表裏內(nei) 外、精粗顯微，無不慎之”。後來，他在“兩(liang) 江任內(nei) ，討究文書(shu) ，條理精密，無不手訂之章程，點竄之批牘”，踐行“拙誠”理念，“凡有裨於(yu) 國計民生，無不盡心經蒙田，實力興(xing) 辦”。他嚴(yan) 於(yu) 律己，躬行踐履，把“拙誠”理念付諸行動，始終如一。

實行：勤儉(jian) 清廉，淡名輕利

勤儉(jian) 清廉是曾國藩修身“實學”的重要保障。“勤儉(jian) ”是曾國藩他對家人的道德要求，“清廉”是他對自我為(wei) 官的道德規範。曾國藩祖父曾玉屏，通過勤勞耕作，節儉(jian) 自新，使家境好轉，他從(cong) 小就耳濡目染。道光十五年（1835年），二十四歲的曾國藩會(hui) 試未中，寓居北京長沙會(hui) 館讀書(shu) ，第二年，恩科會(hui) 試再次落第，可他仍舊不灰心，繼續勤奮苦學。他說“勤”乃人生第一要義(yi) 。無論居家、居官、居軍(jun) ，皆以‘勤’字為(wei) 本。曾國藩出生於(yu) 普通耕讀家庭，祖輩以務農(nong) 為(wei) 主，生活曆來勤儉(jian) 。所以，他以“廉”字自律，指出“‘廉’字是人生之根本，即我楚師水陸兩(liang) 軍(jun) 之根本也”。他經常在日記中提及“清、慎、廉”三箴。年幼所浸潤的習(xi) 俗影響了他一生，使他有了幾分“不忘初心”的定力。他在擔任兩(liang) 江總督時，親(qin) 筆書(shu) 寫(xie) “廉”字巨幅匾額懸掛在督府，時刻提醒自己廉潔自守。他一生勤儉(jian) 清廉，官至總督時，仍穿家人為(wei) 他紡織的粗布衣和自製的鞋襪，一件青緞馬褂，隻有在大典迎賓待客時才會(hui) 穿上，此件馬褂跟隨他30多年。他還要求家人衣物不得多製，不準用絲(si) 綢，不能過多裝飾……他明確表示，自己出行無需迎來送往，生活開支上能省則省。他飲食簡單，早餐吃開水泡飯，每頓飯以一葷菜為(wei) 主，“絕不多設”。在南京城任兩(liang) 江總督府內(nei) 時，晚上批閱公文時的燈光也不浪費，家裏的女眷要就著燈光紡紗織麻。

淡名輕利是曾國藩修身“實學”的重要表現。他在嶽麓書(shu) 院讀書(shu) 時就不與(yu) 人“爭(zheng) 光”，寧願自己吃虧(kui) 。後來進入官場，時局錯雜，但他在入世中出世，超脫人世間的名利紛爭(zheng) ，在人生成就的巔峰，解散湘軍(jun) ，為(wei) 國效忠。他告誡子女“凡人多望子孫為(wei) 大官，餘(yu) 不願為(wei) 大官，但願為(wei) 讀書(shu) 明理之君子。”名利皆因貪欲起，他希望子女不可貪圖富貴奢華，“勤儉(jian) 自持，習(xi) 勞習(xi) 苦，可以處樂(le) ，可以處約，此君子也。……爾年尚幼，切不可貪愛奢華，不可慣習(xi) 懶惰。無論大家小家、士農(nong) 工商，勤苦儉(jian) 約，未有不興(xing) ，驕奢倦怠，未有不敗。”據史料記載，清代官員薪祿不高，年輕的曾國藩為(wei) 人慷慨，為(wei) 政清廉，他三十至四十歲為(wei) 官期間，個(ge) 人財務基本每年都出現赤字，日子過得窘迫。在他統軍(jun) 之後，掌握軍(jun) 中財政大權，可以支配的錢財很多，但他並未中飽私囊，仍表示“不要錢”甚至把自己的部分收入捐贈給戰區災民。曾國藩的女兒(er) 曾紀芬80歲時回憶父親(qin) 說，父親(qin) 的部下都了解他的人格，都能廉潔自愛，淡泊名利，也從(cong) 來沒有部下給他送禮。正是由於(yu) 他的勤儉(jian) 清廉，淡名輕利，遠離貪欲，得了人心，得到了部下的追隨。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