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栻朱熹暗引故訓考同——以《論語解》《論語集注》為(wei) 例

作者：胡俊俊、胡瓊（四川幼兒(er) 師範高等專(zhuan) 科學校）

來源：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六月廿八日己酉

           耶穌2017年7月21日

一、緒論

張栻（1133-1180），字敬夫。撰有《論語解》（以下簡稱“張解”）。楊世文、王蓉貴二先生校點之《張栻全集》（長春出版社，1999年）與(yu) 鄧洪波先生校點之《張栻集》（嶽麓書(shu) 社，2010年）皆收《論語解》。後者《前言》有雲(yun) ：“此次定稿，又參考了楊世文、王蓉貴兩(liang) 先生的研究成果。”[1]前言p（11）朱熹（1130-1200），字元晦。撰有《論語集注》（以下簡稱“朱注”），收入《四書(shu) 章句集注》（中華書(shu) 局點校本最為(wei) 通行，1983年首版，後多次重印）。朱子年長於(yu) 張子，本文題目以張先於(yu) 朱，因張解定稿早於(yu) 朱注。張解《序》末記時為(wei) “乾道九年五月壬辰朔”。[1]p（4）乾道九年，即西元1173年。《四庫全書(shu) 總目·癸巳論語解》：“《癸巳論語解》十卷，（宋）張栻撰。其書(shu) 成於(yu) 乾道九年，是年歲在癸巳，故名曰《癸巳論語解》。”[1]p（429）（清）吳英《四書(shu) 章句附考序》：“朱子之注四書(shu) 也，畢生心力於(yu) 斯，臨(lin) 沒前數日，猶有改筆。”[2]p（379）《四書(shu) 章句集注》之《大學》《中庸》皆有序文，記時分別為(wei) “淳熙己酉二月甲子”“淳熙己酉春三月戊申”。[2]p（1.14）淳熙己酉，即西元1189年，此時當為(wei) 朱注初稿。據吳《序》，則朱注定稿不晚於(yu) 1200年。[1]

張朱同誌於(yu) 道，皆明“天理”“人欲”之辨，書(shu) 信往複，辯論問學，且有三次重要會(hui) 晤。尤其是第三次，盛況空前，於(yu) 中國思想史、學術史具有重大意義(yi) 。張朱分別奠定湖湘學、閩學基礎。[2]《宋史·道學傳(chuan) 》將其合傳(chuan) ，可謂卓識！《傳(chuan) 》末雲(yun) ：“栻聞道甚早，朱熹常言：‘己之學乃銖積寸累而成，如敬夫，則於(yu) 大本卓然先有見者也。’……栻之言曰：‘學莫先於(yu) 義(yi) 利之辨。義(yi) 者，本心之當為(wei) ，非有為(wei) 而為(wei) 也。有為(wei) 而為(wei) ，則皆人欲，非天理。’此栻講學之要也。”[3]p（12775）又《四庫全書(shu) 總目·癸巳論語解》雲(yun) ：“考朱子大全集中，備載與(yu) 栻商訂此書(shu) 之語，抉摘瑕疵，多至一百一十八條，又訂其誤字二條。以今所行本校之，從(cong) 朱子改正者僅(jin) 二十三條，餘(yu) 則悉仍舊稿，似乎齗齗不合。然‘父在觀其誌’一章，朱子謂舊有兩(liang) 說，當從(cong) 前說為(wei) 順，反複辨論至於(yu) 二百餘(yu) 言，而後作《論語集注》，乃竟用何晏《集解》所引孔安國義(yi) ，仍與(yu) 栻說相同。蓋講學之家，於(yu) 一字一句之異同，務必極言辨難，斷不肯附和依違，中間筆舌相攻，或不免於(yu) 激而求勝。迨學問漸粹，意氣漸平，乃是是非非坦然共白，不複回護其前說，此造詣之淺深，月異而歲不同者也。然則，此一百一十八條者，特一時各抒所見，共相商榷之言，未可以是為(wei) 栻病。且二十三條之外，栻不複改，朱子亦不複爭(zheng) ，當必有渙然冰釋，始異而終同者。更不必執《文集》舊稿，以朱子之說相難矣。”[1]p（168.169）

張朱異同，學者向來重視，於(yu) 哲學、史學、文學創獲頗豐(feng) 。論著充棟，此不贅冗。[3]二人學宗二程諸子，此略點睛。張解《序》雲(yun) ：“學者，學乎孔子者也。《論語》之書(shu) ，孔子之言行莫詳焉，所當終身盡心者，宜莫先乎此也。……本朝河南君子始以窮理居敬之方開示學者，使之於(yu) 致知力行，有所循求，以入堯舜之道。……顧栻何足以與(yu) 明斯道，輒因河南餘(yu) 論，推以已見，輯《論語說》，為(wei) 同誌者切磋之資。”[1]p（3.4）朱注《大學章句序》：“大學之書(shu) ，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及孟子沒而其傳(chuan) 泯焉，則其書(shu) 雖存，而知者鮮矣。……河南程氏兩(liang) 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傳(chuan) 。……然後古者大學教人之法、聖經賢傳(chuan) 之指粲然複明於(yu) 世。雖以熹之不敏，亦幸私淑而與(yu) 有聞焉。顧其為(wei) 書(shu) 猶頗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輯之，閑亦竊附己意，補其闕略，以俟後之君子。”[2]p（1.2）張朱學術淵源，於(yu) 此尤彰。朱子《南軒文集序》雲(yun) ：“孟子沒，而義(yi) 利之說不明於(yu) 天下。……獨其見於(yu) 論說，則義(yi) 利之間，毫發之辨，蓋有出於(yu) 前哲之所欲言而未及究者，措諸事業(ye) ，則凡宏綱大用，巨細顯微，莫不洞然於(yu) 胸次，而無一毫功利之習(xi) 。是以論道於(yu) 家而四方學者爭(zheng) 向往之。入侍經帷，出臨(lin) 藩屏，則天子亦味其言嘉其績，且將倚以大用，而敬夫不幸死矣。”[1]p（436）此真高山流水之言，令人唏噓扼腕！《宋元學案•序錄》雲(yun) ：“私淑洛學而大成者，胡文定公其人也。文定從(cong) 謝楊遊，三先生以求學統而其言曰：‘三先生又兼師友，然吾之自得於(yu) 《（程氏）遺書(shu) 》者為(wei) 多。’……蓋晦翁、南軒、東(dong) 萊皆其再傳(chuan) 也。……南軒似明道，晦翁似伊川。向使南軒得永其年，所造更不知如何也。”[4]p（7.10）朱張皆承二程學統，切磋琢磨，相互促進。張朱解注《論語》皆善用前人時賢之訓義(yi) ，包括明引與(yu) 暗引。朱注之明引較為(wei) 人所知，此從(cong) 略。[4]此處稍覼縷張解明引情況，以示異同。張解明引前人之訓義(yi) 以程子（即上文所言“河南君子”“河南餘(yu) 論”）為(wei) 最，共32則。暗引程子之說則更多。其餘(yu) 明引則稍少，如：張子，9次；楊氏，9次；尹氏，7次；孔氏（孔注），5次；謝氏，3次；呂氏，3次；侯氏，3次；範氏，2次；包注，2次。張解未明引朱注，而朱注常明引張解（共11次，皆示以“張敬夫曰”）。另，朱子《四書(shu) 或問》明引張解更多。與(yu) 朱注相較，張解引用前人之訓義(yi) ，於(yu) 唐以前故訓則極少明示其原（除孔注、包注外，偶有“先儒謂”“古注訓……為(wei) ……”類語），於(yu) 同時諸家之新義(yi) 則多明其本（亦偶有未指明者）。筆者閑餘(yu) 時對讀張解朱注，於(yu) 暗引故訓之處時獲合同，因綴成篇。一則明聖賢同見之智，二則或有小補於(yu) 張朱異同研究之闕。序考如次，就正方家。

二、正文

1.《學而》“不亦說乎”：張解：“說者，油然內(nei) 慊也。”[1]p（5）朱注：“說，悅同……中心喜說。”朱注引程曰：“浹洽於(yu) 中，則說也。”[2]p（47）按：（唐）陸德明《經典釋文·論語》（以下簡稱“陸釋”）：“說音悅，注同。……自內(nei) 曰悅，自外曰樂(le) 。”（南朝梁）皇侃《論語義(yi) 疏》（以下簡稱“皇疏”）：“悅者，懷抱欣暢之謂也。”

2.《學而》“與(yu) 朋友交而不信乎”：張解：“信者，信於(yu) 己也。”[1]p（5）《為(wei) 政》“人而無信”：張解：“信者，以實之謂。”[1]p（17）朱注：“以實之謂信。”[2]p（48）又：“信者，言之有實也。”[2]p（49）又：“信，實也。”[2]p（104）按：《孟子·盡心（下）》：“有諸己之謂信。”

3.《學而》“則以學文”：張解：“文，謂文藝之事。”[1]p（7）朱注：“文，謂詩書(shu) 六藝之文。”[2]p（49）按：（三國魏）何晏《論語集解》（以下簡稱“何解”）引馬曰：“文者，古之遺文也。”陸釋引鄭曰：“文，道藝也。”皇疏：“（文）即五經六籍也。”

4.《學而》“就有道而正焉”：張解：“正者，言吾之偏也。”[1]p（10）朱注：“以正其是非。”[2]p（52）按：何解引孔曰：“正，謂問事是非。”（唐）孔穎達《論語疏》（以下簡稱“孔疏”）：“正，謂問其是非。”

5.《為(wei) 政》“事之以禮”：張解：“禮者，理之所存也。”[1]p（12）《八佾》“林放問禮之本”：張解：“禮者，理也。”[1]p（20）《泰伯》“恭而無禮則勞”：張解：“禮者，其節之存乎人心者也。”[1]p（62）朱注：“禮，即理之節文也。”[2]p（55）朱注：“無禮，則無節文。”[2]p（103）按：《禮記·仲尼燕居》：“禮也者，理也。”《禮記》“禮記”孔疏：“禮者，理也。”《左傳(chuan) ·昭公二十五年》“是儀(yi) 也，非禮也”孔疏：“本其心謂之禮。”《孔子家語·論禮》：“禮者，理也。”《論語·學而》：“有子曰：‘禮之用，和為(wei) 貴。先王之道斯為(wei) 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又《微子》：“長幼之節，不可廢也。”《韓詩外傳(chuan) 》卷五：“禮者……因人之情而為(wei) 之節文者也。”

6.《為(wei) 政》“攻乎異端”：張解：“‘攻’如‘攻木’之攻。”[1]p（15）朱注引範曰：“攻，専治也。故治木石金玉之工曰攻。”[2]p（57）按：何解：“攻，治也。”《禮記·學記》“如攻堅木”孔疏：“攻，治也。”

7．《八佾》“文獻不足征也”：張解：“文，謂典章。獻，謂故老之賢者。”[1]p（21）朱注：“文，典籍也。獻，賢也。”[2]p（63）按：何解引馬曰：“文者，古之遺文。”何解引鄭曰：“獻，猶賢也。”孔疏：“文，文章也。獻，賢也。”

8．《八佾》“禘”：張解：“禘者，天子之大祭。”[1]p（22）朱注引趙曰：“禘，王者之大祭也。”[2]p（64）按：皇疏：“禘者，大祭名也。”《禮記·大傳(chuan) 》“禮，不王不禘”鄭注：“凡大祭曰禘。”又“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鄭注：“凡大祭曰禘，謂郊祀天也。”又《明堂位》“以禘禮祀周公於(yu) 大廟”鄭注：“禘，大祭也。”又《喪(sang) 服小記》“禮，不王不禘”鄭注：“禘，謂祭天。”又《祭法》“有虞氏禘黃帝而郊嚳”鄭注：“禘，謂祭昊天於(yu) 圜丘也。”《公羊傳(chuan) ·僖公三十一年》“禘嚐不卜”何休注：“禘，比祫為(wei) 大。”

9．《八佾》“自既灌而往者”：張解：“灌者，求神之始。”[1]p（22）朱注：“灌者，方祭之始，用鬱鬯之酒灌地，以降神也。”[2]p（64）按：何解引孔曰：“灌者，酌鬱鬯灌於(yu) 太祖以降神也。”皇疏：“灌者，獻也，酌鬱鬯酒獻屍灌地以求神也。”孔疏：“灌者，酌鬱鬯灌於(yu) 大祖，以降神者。”《禮記·郊特牲》“灌用鬯臭”鄭注：“灌，謂以圭瓚酌鬯始獻神也。”

10．《八佾》“與(yu) 其媚於(yu) 奧”：張解：“奧者，室神之主。”[1]p（23）朱注：“室西南隅為(wei) 奧。”[2]p（65）按：何解引孔曰：“奧，內(nei) 也。”陸釋引鄭曰：“奧，西南隅也。”皇疏：“奧，內(nei) 也，謂室中西南角。”孔疏：“奧，內(nei) 也，謂室內(nei) 西南隅也。”《禮記·曲禮（上）》“居不主奧”鄭注：“室中西南隅謂之奧。”又《禮運》“人以為(wei) 奧也”鄭注：“奧，猶主也。”

11．《八佾》“始作，翕如也；從(cong) 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張解：“翕如，始作而合也。純如，從(cong) 之純一而和也。雖合而和，然高下清濁，眀白而不相奪倫(lun) 也，故又曰皦如也。至於(yu) 繹如也以成，則相繼而有餘(yu) 也。”[1]p（26）朱注：“翕，合也。從(cong) ，放也。純，和也。皦，明也。繹，相續不絶也。成，樂(le) 之一終也。”朱注引謝曰：“翕，如言其合也。五音合矣，清濁高下，如五味之相濟而後和，故曰純如。合而和矣，欲其無相奪倫(lun) ，故曰皦如。然豈宮自宮而商自商乎？不相反而相連，如貫珠可也，故曰繹如也，以成。”[2]p（68）按：《爾雅·釋詁（上）》：“翕，合也。”《大戴禮記·夏小正》：“翕也者，合也。”何解：“從(cong) ，讀曰縱。……純，和諧也。”陸釋引鄭曰：“皦，清別之貌。……繹，……誌意條達之貌。”皇疏：“從(cong) ，放縱也。……繹，尋續也。”孔疏：“從(cong) ，讀曰縱，謂放縱也。純，和也。……皦，明也。……繹……言其音絡繹然相續不絶也。”

12．《裏仁》“放於(yu) 利而行”：張解：“放，依也。”[1]p（30）朱注引孔曰：“放，依也。”[2]p（72）按：何解引孔曰：“放，依也。”

13．《裏仁》“君子喻於(yu) 義(yi) ”：張解：“喻，謂通達其趣也。”[1]p（32）朱注：“喻，猶曉也。”[2]p（73）按：何解引孔曰：“喻，猶曉也。”皇疏：“喻，曉也。”孔疏：“喻，曉也。”

14．《公冶長》“夫子之文章”：張解：“文章，謂著於(yu) 言辭者。”[1]p（37）朱注：“文章，德之見乎外者，威儀(yi) 文辭皆是也。”[2]p（79）按：何解：“章，明也，文彩形質著見。”

15．《公冶長》“謂之‘文’也”：張解：“經天緯地謂之‘文’，而勤學好問亦謂之‘文’。”[1]p（38）朱注：“諡法有以‘勤學好問’為(wei) 文者”。朱注引蘇曰：“非經天緯地之文也”。[2]p（79）按：孔疏引《諡法》曰：“勤學好問曰‘文’。”《逸周書(shu) ·諡法》：“經緯天地曰‘文’。”又：“勤學好問曰‘文’。”

16．《雍也》“中庸之為(wei) 德也”：張解：“中者，言其理之無過不及也。庸者，言其可常而不易也。”[1]p（50）《子罕》“未可與(yu) 權”：張解：“中者，天理之當然，不可過而不可不及者也。”[1]p（77）朱注：“中者，無過無不及之名也；庸，平常也。”朱注引程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2]p（91）按：何解：“庸，常也。”皇疏：“中，中和也。庸，常也。”孔疏：“中，謂中和。庸，常也。”《禮記·中庸》朱注：“中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禮記·中庸》：“庸德之行”鄭注：“庸，猶常也。”《論語·先進》：“子曰：‘過猶不及。’”

17．《述而》“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張解：“申申，和樂(le) 中正也。夭夭，溫裕安舒也。”[1]p（52）朱注引楊曰：“申申，其容舒也。夭夭，其色愉也。”引程曰：“有中和之氣”。[2]p（93.94）按：何解引馬曰：“申申、夭夭，和舒之貌也。”皇疏：“夭夭者，貌舒也。申申者，心和也。”陸釋：“夭夭，和舒貌。”孔疏：“申申、夭夭，和舒之貎。”

18．《述而》“不憤不啟，不悱不發”：張解：“憤悱者，思慮積久，鬱而未暢，誠意懇切形於(yu) 外也。憤則見於(yu) 顏色，悱則見於(yu) 辭氣。”[1]p（53）朱注：“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語言而未能之貌。”朱注引程曰：“憤悱，誠意之見於(yu) 色辭者也。”[2]p（95）按：皇疏：“憤，謂學者之心思義(yi) 未得……悱，謂學者之口欲有所谘而未能宣。”孔疏：“憤，憤然也。……悱，謂學者之口欲有所谘而未能宣，悱悱然也。”

19．《述而》“子路請禱”：張解：“禱者，悔過遷善之意。”[1]p（61）朱注：“禱者，悔過遷善，以祈神之佑也。”[2]p（101）按：何解引包曰“禱，禱請於(yu) 鬼神也。”皇疏：“禱，謂祈禱鬼神以求福也。”陸釋：“禱，累功德以求福也。”劉寶楠《論語正義(yi) 》引鄭曰：“禱，謝過於(yu) 鬼神。”

20．《泰伯》“君子篤於(yu) 親(qin) ”：張解：“君子，謂在上者也。”p（63）朱注：“君子，謂在上之人也。”[2]p（103）按：孔疏：“君子，人君也。”《禮記·曾子問》“君子不奪人之親(qin) ”孔疏：“君子，謂人君也。”

21．《泰伯》“士不可不弘毅”：張解：“弘有寬闊之意。”[1]p（64）朱注：“弘，寬廣也。”[2]p（104）按：何解引包曰：“弘，大也。”皇疏：“弘，大也。”孔疏：“弘，大也。”

22．《泰伯》“不至於(yu) 穀”：張解：“穀者，取其成實之意，故以訓善焉。”[1]p（66）朱注：“成穀曰實。”[2]p（114）按：何解引孔曰：“穀，善也。”皇疏：“穀，善也。”孔疏：“穀，善也。”

23．《子罕》“毋必，毋固，毋我”：張解：“必者，必欲其然也。固者，執而不化也。我者，有己也。”[1]p（70）朱注：“必，期必也。固，執滯也。己，私己也。”[2]p（109.110）按：何解：“（必），專(zhuan) 必……（固），固行……（身），有其身。”皇疏：“固，謂執守堅固也。”

24．《子罕》“未可與(yu) 權”：張解：“權者，權其輕重，而適其平之謂。”[1]p（77）朱注引程曰：“權，稱錘也，所以稱物而知輕重者也。”[2]p（116）按：何解：“權量其輕重之極。”孔疏：“權量其輕重之極也。”《孟子·梁惠王（上）》：“權，然後知輕重。”《荀子·不苟》“而兼權之”楊倞注：“權，所以平輕重者。”又《正名》“故人無動而不可以不與(yu) 權俱”楊倞注：“權者……所以知輕重者也，能權變適時。”

25．《鄉(xiang) 黨(dang) 》“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張解：“恂恂，信順之貌。”[1]p（79）朱注：“恂恂，信實之貌。”[2]p（117）按：何解引王曰：“恂恂，溫恭之貌。”皇疏：“恂恂，溫恭貎。”陸釋：“恂，溫恭之貌。”孔疏：“恂恂，溫恭之貌。”《後漢書(shu) ·王丹傳(chuan) 》“恂恂如也”李賢注引鄭曰：“恂恂，恭順貌也。”又《劉平傳(chuan) 》“恂恂似不能言”注引鄭曰：“恂恂，恭順之皃。”

26．《鄉(xiang) 黨(dang) 》“君子不以紺緅飾”：張解：“紺，齊服；緅，練服。”[1]p（80）朱注：“紺，……齊服也。緅，……練服也。”[2]p（118）按：何解引孔曰：“紺者，齊服盛色……緅者，三年練。”皇疏：“紺是玄色也。緅是淺絳色也。……玄是齋服……三年之喪(sang) 練而受淺絳為(wei) 緣也。”孔疏：“紺者，齊服盛色……緅者，三年練。”齊，通“齋”。

27．《鄉(xiang) 黨(dang) 》“袗絺綌”：張解：“袗，單也。”[1]p（81）朱注：“袗，單也。”[2]p（119）按：何解引孔曰：“暑則單服。”皇疏：“縝，單也。”孔疏：“袗，單也。”《禮記·曲禮（下）》“袗絺綌”鄭注：“袗，單也。”縝，通“袗”。

28．《鄉(xiang) 黨(dang) 》“食不厭精”：張解：“食，飯也。”[1]p（82）朱注：“食，飯也。”[2]p（119）按：陸釋：“食，飯也。”孔疏：“食，飯也。”

29．《鄉(xiang) 黨(dang) 》“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張解：“饐，傷(shang) 濕也；餲，味變也；餒，潰而耗也；敗，渝而壞也；色惡，非其本色也；臭惡，失其芬香之正也。失飪，失生熟之節也；不時，非食時也。”[1]p（82）朱注：“饐，飯傷(shang) 熱濕也；餲，味變也；魚爛曰餒；肉腐曰敗；色惡、臭惡，未敗而色臭變也；飪，烹調生熟之節也；不時，五榖不成、果實未熟之類。”[2]p（120）按：何解引孔曰：“饐餲，臭味變也。魚敗曰餒也。失飪，失生熟之節也。”引鄭曰：“不時，非朝夕日中時也。”皇疏：“饐，謂飲食經久而腐臭也。餲，謂經久而味惡也。餒，謂魚臭壞也。肉敗者，肉臭壞也。食失常色是為(wei) 色惡。臭惡，謂饌臭不宜食。失飪，謂失生熟節也。不時，非朝夕日中時也。”陸釋引《字林》：“饐，飯傷(shang) 熱濕也。”引《說文》：“魚敗曰餒。”孔疏：“饐餲，臭味變也。魚敗曰餒。……（色惡）（臭惡）謂飯食及肉顏色香臭變惡……（失飪）謂饌失生熟之節……（不時）謂非朝夕日中時也。”

30．《鄉(xiang) 黨(dang) 》“食不語，寢不言”：張解：“自言曰言。答述曰語。”[1]p（83）朱注：“答述曰語。自言曰言。”[2]p（120）按：皇疏：“言是宜出己，語是答述也。”孔疏：“自言曰言，答述曰語。”《詩·大雅·公劉》“於(yu) 時言言，於(yu) 時語語”毛傳(chuan) ：“直言曰言，論難曰語。”《周禮·春官·大司樂(le) 》“以樂(le) 語教國子：興(xing) 道、諷誦、言語”鄭注：“發端曰言，答述曰語。”

31．《鄉(xiang) 黨(dang) 》“雖狎”：張解：“狎，謂與(yu) 之習(xi) 熟者。”[1]p（86）朱注：“狎，謂素親(qin) 狎。”[2]p（122）按：何解引孔曰：“狎者，素親(qin) 狎。”皇疏：“狎，謂素相親(qin) 狎也。”孔疏：“狎，謂素相親(qin) 狎。”《禮記·曲禮（上）》“賢者狎而敬之”鄭注：“狎，習(xi) 也，近也。謂附而近之，習(xi) 其所行也。”

32．《先進》“魯人為(wei) 長府”：張解：“長府，為(wei) 藏貨財之府。”[1]p（91）朱注：“長府，藏名，藏貨財曰府。”[2]p（126）按：何解引鄭曰：“長府，藏名也，藏財貨曰府。”皇疏：“長府，藏名也。……藏錢帛曰府，藏兵甲曰庫也。”孔疏：“藏財貨曰府。長，其藏名也。”

33．《顏淵》“非禮勿視”：張解：“勿者，禁止之辭。”[1]p（97）朱注：“勿者，禁止之辭。”[2]p（132）按：《論語》“過則勿憚改”皇疏：“勿，猶莫也。”

34．《顏淵》“盍徹乎”：張解：“徹者，周家什一之法。”[1]p（100）朱注：“周製……民得其九，公取其一，故謂之徹。”[2]p（135）按：何解引鄭曰：“周法，什一而稅謂之徹。”皇疏：“徹，謂十而稅一也。”孔疏：“周法，什一而稅謂之徹。”

35．《子路》“必也狂狷乎”：張解：“狂者，所見高明，而行有未及乎其見。狷者，所守堅確，而見有未得乎其理。”[1]p（112）朱注：“狂者，誌極高而行不掩。狷者，知未及而守有餘(yu) 。”[2]p（147）按：何解引包曰：“狂者，進取於(yu) 善道。狷者，守節無為(wei) 。”皇疏：“狂，謂應直進而不退也。狷，謂應退而不進者也。”孔疏：“狂者，進取於(yu) 善道，知進而不知退。狷者，守節無為(wei) ，應進而退也。”

36．《憲問》“危言危行”：張解：“危者，髙特之意。”[1]p（114）朱注：“危，高峻也。”[2]p（149）按：《禮記·緇衣》“則民言不危行，而行不危言矣”鄭注：“危，猶高也。”劉寶楠《論語正義(yi) 》引鄭曰：“危，猶高也。”

37．《憲問》“草創之……討論之……修飾之……潤色之”：張解：“草創者，具其大綱也。討論者，考之古驗之今而詳訂之也。修飾者，善其辭氣也。至於(yu) 潤色之際，則命幾於(yu) 成矣。”[1]p（116）朱注：“草，略也。創，造也。謂造為(wei) 草稿也。……討，尋究也。論，講議也。修飾，謂增損之。……潤色，謂加以文采也。”[2]p（150）按：皇疏：“入於(yu) 草野之中創之獲之……討，治也。論者，評也。……雕修飾之……加添潤色。”陸釋：“創，製也。”孔疏：“適草野以創製之……討，治也。……詳而審之……修飾潤色，皆謂增修使華美也。”

38．《憲問》“孟公綽為(wei) 趙魏老則優(you) ”：張解：“老者，行義(yi) 為(wei) 人所尊之稱。”[1]p（117）朱注：“老，家臣之長……家老望尊。”[2]p（151）按：何解引孔曰：“家臣稱老。”皇疏：“老者，采邑之室老也。”孔疏：“家臣稱老。”《周禮·地官·序官》“鄉(xiang) 老”鄭注：“老，尊稱也。”

39．《憲問》“無乃為(wei) 佞乎”：張解：“佞，口給也。”[1]p（123）朱注：“為(wei) 佞，言其務為(wei) 口給。”[2]p（157）按：《論語·公冶長》：“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給，屢憎於(yu) 人。不知其仁，焉用佞？’”口給：口才敏捷，能言善辯。

40．《衛靈公》“好行小慧”：張解：“小慧，則才知之私。”[1]p（132）朱注：“小慧，私智也。”[2]p（165）按：何解引鄭曰“小慧，謂小小之才知。”皇疏：“小惠，小小才智也。”陸釋：“慧，小才知。”孔疏：“小慧，謂小小才知。”

41．《衛靈公》“君子貞而不諒”：張解：“諒者，執小信也。”[1]p（137）朱注：“諒，則不擇是非而必於(yu) 信。”[2]p（168）按：何解引孔曰：“諒，信也。君子……不必小信。”皇疏：“諒，信也。”孔疏：“諒，信也。”

42．《陽貨》“古者民有三疾”：張解：“疾，生乎氣稟之偏。”[1]p（150）朱注：“氣失其平則為(wei) 疾，故氣稟之偏者亦謂之疾。”[2]p（179）按：皇疏：“疾，謂病也。”

43．《子張》“君子學以致其道”：張解：“致者，極其至也。”[1]p（160）朱注：“致，極也。”[2]p（189）按：皇疏：“致，至也。”孔疏：“致，至也。”

44．《子張》“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張解：“下流……川澤處卑，眾(zhong) 水畢萃。”[1]p（163）朱注：“下流，地形卑下之處，眾(zhong) 流之所歸。”[2]p（191）按：孔疏：“下流者……地形卑下則眾(zhong) 流所歸。”

三、結語

從(cong) 訓詁角度研究朱熹，已蔚為(wei) 大觀，而就筆者目力所及，張栻則幾乎空白。[5]當下之訓詁學、訓詁學史重要著作未對宋儒之訓詁引起足夠重視（朱熹除外），甚至《故訓匯纂》都忽略張栻《論語解》之訓詁材料。這確實很讓人驚訝！本文以朱張異同為(wei) 切入點，初拓此荒地。往後將對張栻之訓詁作專(zhuan) 題研究（材料包括《論語解》《孟子解》《太極圖說解義(yi) 》《易說》《詩說》等）[6]，以期進一步探討宋儒訓詁之地位。

參考文獻

[1]（宋）張栻著；鄧洪波校點.張栻集[M].湖南：嶽麓書(shu) 社.2010

[2]（宋）朱熹撰.四書(shu) 章句集注[M].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3

[3]（元）脫脫等撰.宋史[M].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

[4]（清）黃宗羲著，全祖望補修；陳金生，梁運華點校.宋元學案[M].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1

[5]（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Z].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8

[6]程樹德撰.論語集釋[M].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0

[7]宗福邦等主編.故訓匯纂[Z].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2003

注釋：

[1]可參徐德明《<四書(shu) 章句集注>版本考略》（華東(dong) 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1998年4期）；王利生、史娟《從(cong) 首刻<四書(shu) 章句集注>看朱熹對圖書(shu) 版本和書(shu) 院藏書(shu) 貢獻》（圖書(shu) 情報論壇，2006年3期）；朱悅坤《論<四書(shu) 章句集注>成書(shu) 及文獻學特色》（中南民族大學碩士論文，2009年）；徐明《朱熹<論語集注>研究》（揚州大學碩士論文，2011年）；朱天助《朱子四書(shu) 類著述二十一種版本述考》（閩江學院學報，2014年1期）。

[2]可參楊星《朱子閩學思想淵源與(yu) 傳(chuan) 播研究》（華東(dong) 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07）；張文彪《閩學之源流與(yu) 學術地位》（福建論壇<人文社會(hui) 科學版>，2012年11期）；黎昕《閩學研究十年錄》（福建人民出版社，2015年）；朱漢民《湖湘學派初探》（求索，1987年6期）；陳穀嘉《張栻與(yu) 湖湘學派研究》（湖南教育出版社，1991年）；蔡方鹿《一代學者宗師——張栻及其哲學》（巴蜀書(shu) 社，1991年）；王立新《閩學與(yu) 湖湘學》（文史哲，2002年5期）。

[3]可參黎昕、趙妍妍《當代海外的朱子學研究及其方法》（哲學研究，2012年5期）；黎昕、周元俠(xia) 《闡發與(yu) 研究：國內(nei) 朱子學研究述論》（哲學動態，2014年10期）；鄒錦良《張栻研究四十年：成就與(yu) 不足》（西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5年1期）。

[4]可參陳煥良《訓詁在<四書(shu) 集注>中的運用》（中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1987年02期）；曾貽芬《朱熹的注釋和辨偽(wei) 》（史學史研究，1993年4期）；國建強《<四書(shu) 章句集注>訓詁研究》（新疆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5年）；李小明《<四書(shu) 章句集注>訓詁研究》（蘭(lan) 州大學碩士論文，2007年）；舒擁軍(jun) 《朱熹<集注><集傳(chuan) >訓詁研究》（華中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7年）；賈璐《朱熹訓詁研究》（複旦大學博士論文，2011年）；路曉《朱熹<論語集注>訓詁研究》（蘇州大學碩士論文，2012年）。

[5]另，筆者有幸應邀參加“張栻思想與(yu) 民族複興(xing) 學術研討會(hui) ”（2015年9月，四川省德陽市），專(zhuan) 門就此請教與(yu) 會(hui) 海內(nei) 外專(zhuan) 家。

[6]張栻之《詩說》本已亡佚，楊世文先生撰有《張栻<太極圖說解義(yi) >新輯》（《宋代文化研究》2011年）、《張栻<南軒易說>輯佚》（《儒藏論壇》2012年）、《張栻<南軒詩說>鉤沉》（《儒藏論壇》2014年）。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