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敦頤：濂溪一脈傳(chuan) 千古

作者：龍軍(jun)

來源：《光明日報》（ 2017年06月22日 09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廿八日庚辰

          耶穌2017年6月22日

吾道南來，原是濂溪一脈；大江東(dong) 去，無非湘水餘(yu) 波。

這是晚清大儒王闓運寫(xie) 下的一副對聯。王闓運是湖南湘潭人，曾在湖南長沙城南書(shu) 院講學。此人曾做過曾國藩幕僚，但性情高傲，終身不仕。王闓運曾到江浙一帶講學，當地官員為(wei) 試他的才學高低，故意探問他的學問流派、淵源，王闓運便脫口而出上述對聯。這是對濂溪學、湖湘文化在全國地位最簡明的概括。

濂溪是周敦頤（1017-1073）的雅號。周敦頤字茂叔，北宋著名哲學家，是學術界公認的理學開山鼻祖，“道承孔孟，學啟程朱”。清代乾隆皇帝從(cong) 小愛讀周敦頤的《愛蓮說》，視之為(wei) 楷模與(yu) 聖人，說：“予惟周子所雲(yun) ，固一貫之道，夫人之所當勉者也。”一千年來，濂溪先生對後世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尤其是《愛蓮說》堪稱經典之作，那淨然獨立的蓮荷，就是他思想人格的化身與(yu) 生命理念的寫(xie) 照。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自李唐來，世人盛愛牡丹；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xie) 玩焉。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愛，陶後鮮有聞；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牡丹之愛，宜乎眾(zhong) 矣。”

湘人素有在楚澤湘濱種植蓮花的習(xi) 慣，《楚辭》中就有不少描繪蓮花的詩句。周敦頤獨愛蓮，蓮不獨見於(yu) 《愛蓮說》。他的老家“濂溪故裏”湖南永州清塘鎮樓田村池塘中多種有蓮花。考古專(zhuan) 家們(men) 曾在樓田村東(dong) 邊的一大片沼澤的深處，找到了古代荷蓮種子。周敦頤15歲跟隨母親(qin) 到汴京前，可以想見他的周遭，必然有諸多蓮花。

周敦頤每到一地任官，都要鑿池種蓮，用以寄托誌向，陶冶性情，這是家鄉(xiang) 的饋贈。“贈品”不僅(jin) 有蓮花，還有月岩。“在周敦頤的成長曆程中，月岩是個(ge) 很神奇的地方。”湖南濂溪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張京華教授說，月岩是周敦頤曾經讀書(shu) 的地方。有人甚至將月岩與(yu) 周敦頤的《太極圖說》緊緊地聯係在一起，認為(wei) 正是在此地啟蒙，使他“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

月岩位於(yu) 都龐嶺，距周敦頤老家不遠，僅(jin) 有10分鍾車程。洞像一個(ge) 杯子塌下來，上麵可見圓圓的天，這個(ge) 洞的兩(liang) 頭又穿了一個(ge) 洞，三洞相連，洞中同時可望三月。從(cong) 西洞門進入洞內(nei) ，仰望岩頂，明月一彎，形如蛾眉。再往前走，“月亮”由缺而圓，至洞中，岩頂便是皓月一輪。再繼續往前走，“月亮”由圓而缺，到東(dong) 洞門回頭仰望時，又是蛾眉一彎。這種形狀變化，像極了周敦頤《太極圖說》裏的陰陽魚。

周敦頤做過最大的官不過是知南康軍(jun) 。軍(jun) ，是宋代縣以上的行政區域，相當於(yu) 一個(ge) 府或州，巧的是宋代的朱熹、文天祥等名人都做過此官。為(wei) 什麽(me) 一個(ge) 地方小官能夠名留青史？

周敦頤第一個(ge) 官職是分寧主簿。有一個(ge) 案子久決(jue) 不下，周敦頤到任後，“一訊立辨”。這引起了當地人的驚異：“就算是老吏都做不到啊。”很快他被推薦做南安軍(jun) 司理參軍(jun) 。有個(ge) 人犯了罪，但法不當死，轉運使王逵卻想重判他。王逵是著名的酷吏悍吏，大家都不敢和他爭(zheng) ，周敦頤卻不怕，與(yu) 他力爭(zheng) ，但王逵不聽，周敦頤當即決(jue) 定棄官而去，說：“這樣的官有什麽(me) 可做的！殺人以媚上，我決(jue) 不做。”一句話驚醒了王逵，囚犯得以幸免。後來這個(ge) 王逵還推薦他升官做郴縣縣令。

周敦頤熱愛山水，他以遊曆山水作為(wei) 明誌養(yang) 心之舉(ju) 。周敦頤很注重選擇與(yu) 什麽(me) 人同遊：“尋山尋水侶(lv) 尤難，愛利愛名心少閑。此亦有君吾甚樂(le) ，不辭高遠共躋攀。”

周敦頤不僅(jin) 在《宋史》有傳(chuan) ，而且在南宋淳祐元年，被封汝南伯，從(cong) 祀孔子廟庭。從(cong) 祀孔廟，這是古人最高等級的禮遇，大凡能從(cong) 祀孔廟的要麽(me) 是文化權威，要麽(me) 是忠義(yi) 之士。宋理宗的詔書(shu) 中如此寫(xie) 道：“朕惟孔子之道，自孟軻後不得其傳(chuan) 。至我朝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真見實踐，深探聖域，千載絕學，始有指歸。”

“孔孟以來推此老，程朱之上更何人？”在中國哲學史、中國儒學史上，周敦頤與(yu) 孔孟、程朱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因之被尊為(wei) “理學開山”“道學宗主”。張京華說，濂溪哲學思想的創立是古代儒家學術思想在三千年曆史中的中興(xing) 節點，是中古時期民族文化複興(xing) 的重要樣式和成功典範。

周敦頤一生留下兩(liang) 篇義(yi) 理著作給後人，一篇《太極圖說》，一篇《通書(shu) 》。《太極圖說》探求義(yi) 理的精微，《通書(shu) 》闡發學說的體(ti) 係。《易傳(chuan) 》言“易有太極”，《太極圖說》言“無極而太極”。“太極”意味著宇宙萬(wan) 物的共同本原，“無極”意味著宇宙萬(wan) 物發展變化的無限可能。周敦頤在中國儒學史上第一次提出了“無極”的概念，彌補了易學、儒家形而上學的空白。

“濂溪之學，精愨深密。”當中古之際，周敦頤以其卓越的理論思維，開創了宋明理學，也開創了宋代儒家的新形態。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