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賀希榮：習(xi) 聖人之學，不為(wei) 成仁成聖》

賴奕婷（中大-南都網教學實踐基地實習(xi) 生）

時間：西曆2014年11月19日

賀希榮

每周三晚上七點，中山大學東(dong) 校區公教樓A306，這個(ge) 能容納兩(liang) 百多人的大教室裏都幾乎坐滿了人。尤其是前三四排，一個(ge) 空隙都沒有。有些同學提前半個(ge) 小時到場搶占前排的座位，而某些晚到的同學隻能在偌大的教室和密集的人群中尋找零星的空位。

課堂即將開始，一米八五的賀希榮老師在講台後坐下，開始這門《論語》導讀課的教授。

賀希榮老師出生於(yu) 湖南省婁底市雙峰縣，本科畢業(ye) 於(yu) 湖南師範大學曆史係，碩士就讀於(yu) 北京大學曆史係。1998年來到中大任職，為(wei) 中山大學教育學院的老師。

老師從(cong) 06年開始研讀《論語》，至今八年，自信對《論語》的感悟越來越深，甚至比很多學了20年《論語》的人更得其要領。老師說：“好像沒有人（像我這樣）在沒有基礎，自學兩(liang) 年後開課講《論語》的。但是我有信心！你們(men) 可能在其他地方聽過一些講《論語》的講座，但是你聽完我講的會(hui) 覺得他們(men) 講的都不入流。”

老師認為(wei) ，對於(yu) 《論語》的學習(xi) 和領悟，他似乎早已有了基礎，那就是對於(yu) 人生的終極意義(yi) 的探索。

“我總想知道人生的終極意義(yi) ，它是由什麽(me) 構成的？它的道路是什麽(me) ？我從(cong) 小就對這個(ge) 問題著迷。”

小時候身體(ti) 不好，因為(wei) 患支氣管炎，他的呼吸會(hui) 有呼嚕聲。在當時的農(nong) 村環境裏，由於(yu) 對這種疾病的無知，害怕被傳(chuan) 染，其他的孩子都躲著他。所以他的童年是孤獨的。然而孤獨卻正好是其求索的契機。他說：“我三到四歲就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yi) ，我從(cong) 來沒有放棄過對這個(ge) 問題的求索。”

在初讀《論語》時，遇到讀不懂的章句，他便會(hui) 跑到書(shu) 店去找其他的版本來讀。還弄不懂便到網上找、和同事討論，（這些）都講不清就先丟(diu) 下，斷斷續續地讀下去。久了，覺得有意思他便背。花了3個(ge) 月過了一遍，之後就在此基礎上反複地背。所以賀老師對於(yu) 《論語》非常地熟稔，在課堂講解中涉及到的章句他大都能馬上說出它在哪一卷的哪一章，讓學生能夠很快地找到原文。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失去了很多機會(hui)

在第一節課的開始，賀老師便帶著全班的學生給孔子的畫像規規矩矩地鞠了三個(ge) 躬，算是入門的禮儀(yi) 。此後，每堂課都以全班朗誦《論語》中的十個(ge) 章節為(wei) 開場。

據他自己說從(cong) 前他是要求學生背誦的。他提倡把經典真正地內(nei) 化到生命裏。

他認為(wei) 許多中國人對於(yu) 《論語》沒有自己的判斷，說白了是不讀書(shu) 造成的。不讀書(shu) 所以不了解，所以人雲(yun) 亦雲(yun) ，不假思索地接受了魯迅、胡適、李大釗等人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批判。然而在新文化運動時期，出於(yu) 現代化啟蒙的需要，魯迅等人實際上是把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現代化完全地對立起來，片麵地把中國文化定義(yi) 為(wei) 不民主、不自由、壓製人權的，由此去理直氣壯地批判它。

賀希榮老師認為(wei) ，他們(men) 的很多認識都是偏頗的斷章取義(yi) ，隻是為(wei) 了從(cong) 宣傳(chuan) 的角度去引起人們(men) 的注意，沒有用適宜的方法去認識文化。而且充斥著我們(men) 所有的小學、初中、高中的教材（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態度）基本上都是否定的革命性的。說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吸取卻是沒做的。很多人一開始便抱著否定的先入為(wei) 主的觀念，而另外一些人願意去了解，卻沒有這樣的環境。

賀希榮老師開《論語》導讀這門課的這些年來，感覺到學生的水平普遍比較差，許多學生事先有成見並且有時相當固執和自以為(wei) 是。

賀老師認為(wei) ，對於(yu) 知識來說，最主要的是好學和勤奮，輔之一點點天賦。“誌懷高遠，腳踏實地，努力勤奮，這三者結合才是最重要的。”學習(xi) 《論語》與(yu) 學習(xi) 其他學科的原理是一樣的，不一定要接受它，但是要了解它。把《論語》當做一個(ge) 對象來認識，在接受它的前提假定的基礎上，去看那個(ge) “道”合不合理，邏輯和架構上站不站得住腳。在了解清楚的基礎上再去想願不願意接受它。如果一開始就否定，那麽(me) 就沒有辦法了解。

他感慨在曆史發展中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失去了許多的機會(hui) 。

在曆史中，世界上其他國家都經曆過啟蒙，但後來他們(men) 都慢慢恢複了。而我們(men) 國家卻把新文化時期的啟蒙運動給繼承下來，導致我們(men) 國家對傳(chuan) 統文化的批判意識在世界上是無與(yu) 倫(lun) 比的。這在於(yu) 馬克思本身的反傳(chuan) 統性，把它固化了。而八十年代對於(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反思並沒有使我們(men) 回到原來的方向去，而是對西方觀念更加寬容。

據中外學界都比較認可的數據，目前中國基督教信徒人數在2300萬(wan) 至4000萬(wan) 之間，約占我國總人口的1.7%—2.9%。國家宗教事務局2012年6月發布的數據則顯示，我國現有經批準開放的宗教活動場所近13.9萬(wan) 處，其中基督教教堂、聚會(hui) 點約5.6萬(wan) 處。

我要和基督教爭(zheng) 奪中國人的靈魂

賀老師認為(wei) 我們(men) 每天在QQ和微信上看到許多的包含激勵人生的箴言的小文章，但它們(men) 卻不能解決(jue) 問題，即使有人能夠去堅守一點卻仍然局限。真正重要的是找到一條能夠在根基上觀察指導人生的道理。如果有人在基督教的信仰中得到寧靜，他尊重個(ge) 人的選擇並且祝福他。但是他說自己不需要虛幻的平靜。

在他看來，猶太民族是一個(ge) 弱小的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的民族，隻能拋棄肉身，把自己托付給彼岸的上帝以達到無論敵人怎麽(me) 摧殘他們(men) 的肉體(ti) 都無法消滅他們(men) 的境界。但中國是一個(ge) 完全獨立的國家，所有的更迭都是自身內(nei) 部的。今日中國人信仰基督教實際上是放棄了中國原本文化中的道德。

“基督教割斷了中國文化的根。我要和基督爭(zheng) 奪中國人的靈魂！雖然我至今沒有贏過，中國的基督教徒越來越多。”

老師的學生和朋友中也有些人最終信仰了基督教。有一次，他的老同學來廣州，見麵時老師知道了他剛買(mai) 了一本《聖經》準備看看。他急切地製止了他，很想當場送朋友一本《論語》，可惜手頭上沒有。

“我和他之間不能隔著上帝。”老師解釋說，“有些書(shu) 不能亂(luan) 讀，因為(wei) 它會(hui) 把你引上一條道路。先不說它好不好，首先你對它沒有判斷力。我不希望一個(ge) 我那麽(me) 喜歡的人去讀一本不該讀的書(shu) 。”

事後，他想：有人免費送《聖經》，為(wei) 什麽(me) 沒有人免費送《論語》呢？

於(yu) 是如今每周來上課老師都會(hui) 在包裏裝三本硬皮的《四書(shu) 章句集注》，從(cong) 南校帶到東(dong) 校。每節課同學們(men) 都可以把寫(xie) 了關(guan) 於(yu) 《論語》的問題放在講台上，老師便在其中挑選三位同學的問題作為(wei) 課堂講解的重心，並送這三名同學每人一本他親(qin) 筆簽名的《四書(shu) 章句集注》。

雖然對於(yu) 個(ge) 人的宗教信仰持尊重其個(ge) 人自由的態度，然而在整個(ge) 民族的層麵，在經曆全球化的時代中，人們(men) 需要傳(chuan) 統文化，需要民族認同。

從(cong) 2004年世界上第一所孔子學院成立2013年，全球123個(ge) 國家和地區已建立了465所孔子學院和713個(ge) 中小學孔子課堂。

然而談及國內(nei) 的現狀，賀老師的態度卻很不樂(le) 觀。“國內(nei) 的國學教師資源太缺乏。儒學這個(ge) 圈子真是泥沙俱下，什麽(me) 人都有。因為(wei) 誰都不懂，於(yu) 是誰都可以懂。”

當賀老還是大二本科生的時候，年輕的生命精力過剩，白天消耗不完，而又覺得睡覺完全沒有意義(yi) 。於(yu) 是他便半夜在宿舍樓下踱步，冥思：“我這一生活著為(wei) 了什麽(me) ？”不知道年輕的他在那個(ge) 夜晚有沒有找到答案，但後來他確實找到了。他對自己說：“死是必然的，我死了但世界還存在。如果我能為(wei) 其他人的生命帶來改變，那就是生命的意義(yi) 。”

他現在正在做的便是在踐行這樣的領悟。他說，

他認為(wei) ，我們(men) 自己什麽(me) 都沒有的時候，別人才能輕易地進攻。現在很多人做的最危險的事就是不讀書(shu) 。有些人學習(xi) 《論語》是為(wei) 了得救，但是他自己並不關(guan) 心得救。所謂的君子應當具有自由的精神、高的道德標準和內(nei) 在的信仰來涵養(yang) 自己，是自己能像魚在水中遊一樣自在。

2012年賀希榮老師為(wei) 研習(xi) 並弘揚傳(chuan) 統文化，撥開重重冗務，與(yu) 王文揚先生共同創立同道學會(hui) ，本著渡人以自渡的宏願，麵向所有有心向道的青年才俊，在中大各校區宣講聖人之學。 

下課鈴早已響過，賀老起身匆匆結束話題，表示自己要去上課了。聽他的學生們(men) 說他上課是幾乎從(cong) 不遲到的，比學生還準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