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作者：時亮（中國海洋大學法政學院副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初十日甲子

          耶穌2017年2月6日

編者按：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紀念朱德同誌誕辰130周年座談會(hui) 上的講話中指出：“‘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今天，全黨(dang) 同誌無論職位高低，都要把人民擁護不擁護、讚成不讚成、高興(xing) 不高興(xing) 、答應不答應作為(wei) 衡量一切工作得失的根本標準。”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出自我國最古老的史書(shu) 《尚書(shu) 》，是民本思想最重要的經典表述。在諸子百家思想爭(zheng) 鳴的時代，相關(guan) 內(nei) 容曾被孟子、墨子等眾(zhong) 多古代先哲引述和闡發，奠定了華夏民本傳(chuan) 統的思想基礎。

民本思想以及與(yu) 此相應的德政傳(chuan) 統，奠基於(yu) 中華上古的堯舜時代，其後由周公、孟子等思想家在湯武革命的曆史背景中予以層層遞進地重述，終致蔚為(wei) 大觀。對於(yu) 湯武革命這個(ge) 曆史事件，《千字文》把它稱為(wei) “吊民伐罪，周發殷湯”，其中的“周發”就是周武王姬發，殷湯則是商朝的開國之君商湯。史載，夏朝末代君主夏桀不敬上天、濫用權力、禍國殃民、百姓怨聲載道。上天傾(qing) 聽人民的呼聲，興(xing) 起商湯，帶領人民討伐夏桀，推翻夏朝，建立商朝，使人民重歸安樂(le) 。而商朝最後一位君主商紂王也是不敬上天、肆意妄為(wei) ，不顧黎民百姓的生計死活。於(yu) 是上天再次聽從(cong) 人民的聲音，興(xing) 起周武王討伐商紂，建立了被孔子讚歎為(wei) “鬱鬱乎文哉”的周朝。

而記載著“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等古語的《尚書(shu) ·泰誓》篇，就是武王伐紂時發布的誓約。雖然周武王原為(wei) 商朝臣屬，但2000多年來的傳(chuan) 統文化並不把他看作犯上作亂(luan) 的罪人，而是把他看作救民於(yu) 水火的賢聖之君。武王伐紂被稱為(wei) 順天意、應民心的豐(feng) 功偉(wei) 績，《泰誓》甚至認為(wei) 此舉(ju) “於(yu) 湯有光”，即周武王雖然推翻了商朝的統治，但從(cong) 根本上講，他發揚了商湯的精神，繼承了商湯的事業(ye) 。

 “敬天愛人，德政保民”是民本思想的主要內(nei) 容。周王朝建立後，總結桀紂失國的教訓，迅速確立了民本德政的思想和國策。他們(men) 認為(wei) ，上天可以在統治者有德的情況下給予天命，也可以在失德的情況撤回天命，轉給別的有德者。統治者必須謹慎地認識和理解天命，並通過禮樂(le) 來發揚和實施讓周獲得天命的“德”，也就是“以德配天”。他們(men) 又認識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即上天並不直接向人說話，而是借著人民來表達意思和施行選擇。於(yu) 是，這種德性政治最後的落腳點，自然而然地由“敬天”轉到了“愛人”，由“以德配天”過渡到“保民而王”。也就是說，周朝民本德政的核心在於(yu) ，通過讓人民實現安居樂(le) 業(ye) 來彰顯他們(men) 所具有的“德性”，並在“天命”之下，通過實施以“德性”為(wei) 基礎的禮樂(le) 措施，完成代天理民的國家和社會(hui) 治理，從(cong) 而通過民安保證國泰。由此，這種德性政治最重要的原則就是敬天保民、明德慎罰、厚利民生。

孟子是三代時期民本思想的集大成者，對這種德性政治有著極其透徹的理解和闡發，並將“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具體(ti) 落實為(wei) 聽民音、達民意、厚民生。在國家與(yu) 社會(hui) 治理中，孟子認為(wei) 民心民意在國家大事尤其是重大決(jue) 策中的地位非常重要，並突出對民生問題的製度解決(jue) 。他再三強調，君王有養(yang) 民的責任，要通過各種製度滿足人民的需求，帶給人民實實在在的福利。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製民之產(chan) ”，也就是說讓百姓的正當產(chan) 業(ye) 獲得國家法製的有效保護，從(cong) 而讓人民有恒產(chan) 、養(yang) 恒心，養(yang) 生送死，安居樂(le) 業(ye) 。如此一來，國家必然能夠實現長治久安。不僅(jin) 內(nei) 政如此，在處理列國關(guan) 係時，孟子也堅持民心民意的重要性。孟子身為(wei) 齊王顧問時，齊國舉(ju) 兵討伐因王位繼承不當而陷入內(nei) 亂(luan) 的燕國，很快就取得了軍(jun) 事勝利，控製了燕國局麵。此時有人勸齊王盡快占領燕國，把燕國土地並入齊國版圖。孟子則勸齊王要效法周武王的榜樣，傾(qing) 聽燕國人民的聲音，如果燕國人民願意並入齊國，則可以占領；如果燕國人民不願意並入齊國，則應該盡快把戰爭(zheng) 中俘虜的燕國老少遣返故土，並與(yu) 燕國民眾(zhong) 商議，選立新的燕王，恢複燕國秩序，然後撤兵。可惜齊王沒有聽從(cong) 孟子。接下來，列國聯合，攻齊救燕，齊國大敗而歸。

秦漢以降，中國大多數思想家都是民本思想的信奉者和詮釋者，重視民情輿論，強調厚利民生。而曆朝偉(wei) 大的政治家也都以民本思想為(wei) 基礎，直麵時代問題，施行治理教化。2000多年來，時代更替，傳(chuan) 統文化卻擁有一個(ge) 不變的民本結構，那就是以天為(wei) 則、以史為(wei) 鑒、以民為(wei) 心，正所謂“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wei) 心”。如今，博大精深的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強勁複興(xing) ，從(cong) 華夏民本思想中吸收有益元素，建立讓人民安居樂(le) 業(ye) 的時代文明，此其時哉，正其宜也。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