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統節氣還能否跟上氣候變化？ 要傳(chuan) 承也要發展

來源：《人民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初八日壬戌

           耶穌2017年2月4日

2月3日正月初七，是中國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一個(ge) 節氣：立春。立是開始的意思，立春就意味著春季的開始。

不過，知名天氣預報節目主持人宋英傑指出，立春是所有節氣中，寒冷程度排在第三位的。以氣象學的季節標準衡量，中國93%的陸地麵積上都還是冬。

那麽(me) ，仍然比較寒冷的立春節氣，為(wei) 什麽(me) 代表著“春季的開始”？隨著經濟社會(hui) 的發展、天氣氣候的變化，剛剛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代表作名錄的中國二十四節氣，在我們(men) 的生產(chan) 生活中還有用嗎？

按照現代氣象學標準衡量，立春是打了提前量的，實際上是在迎春

“春雨驚春清穀天，夏滿芒夏暑相連。秋處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這首中國人熟知的“節氣歌”，暗含了二十四節氣的先後順序。

二十四節氣是中國人通過觀察太陽周年運動，認知一年中時令、氣候、物候等方麵變化規律所形成的知識體(ti) 係和社會(hui) 實踐。中國古人將太陽周年運動軌跡劃分為(wei) 二十四等份，每一份為(wei) 一個(ge) 節氣，每個(ge) 節氣有三個(ge) 候，每個(ge) 候是五天。二十四節氣自秦漢時期至今已經沿用了2000多年，指導著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和日常生活，是中國傳(chuan) 統曆法體(ti) 係及其相關(guan) 實踐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國際氣象界，這一時間認知體(ti) 係被譽為(wei) “中國的第五大發明”。

“立春時，我國的冬春分界線(日平均氣溫連續5天達10攝氏度以上算入春)，在廣西桂林到江西贛州一線。那一線以南地區，立春時有春的氣息了，但中國93%的陸地麵積上都還是冬，到黑龍江，往往是在穀雨立夏時入春。所謂立春，還隻是一番‘立意’。”宋英傑對記者說。

宋英傑研究二十四節氣已有十幾年時間，去年“碼”出了一本二十萬(wan) 字的《二十四節氣誌》，即將出版。“我們(men) 的立春，古時確定的標識是東(dong) 風解凍；立冬的標識是水始凍。所以古人是以封凍、解凍界定冬春。但如果按照現代氣象學標準來衡量，立春是打了提前量的，實際上是在迎春。”他表示，類似的例子是立秋，“立秋是所有節氣中，炎熱程度排在第三位的，比夏至還‘牛’，往往新秋尚遠。”

古籍《群芳譜》對立春的解釋為(wei) ：“立，始建也。春氣始而建立也。”中國傳(chuan) 統將立春的15天分為(wei) 三候：“一候東(dong) 風解凍，二候蜇蟲始振，三候魚陟負冰。”立春期間，氣溫開始趨於(yu) 上升，日照、降雨開始趨於(yu) 增多。但對全國大多數地方來說，僅(jin) 僅(jin) 是出現了春天的前奏。

立春之日迎春已有數千年曆史。古代立春時，天子會(hui) 親(qin) 率三公九卿、諸侯大夫去東(dong) 郊迎春，祈求豐(feng) 收。立春節氣的習(xi) 俗包括迎春、春遊、鞭春牛、咬春等。

二十四節氣依然具有多方麵的文化意義(yi) 和社會(hui) 功能

二十四節氣的製定，是以黃河中下遊地區的天象、氣溫、降水和物候的時序變化為(wei) 基準，對於(yu) 我國其他地區來說，同一節氣所描繪的情況可能有很大不同。另外，伴隨著氣候變暖的趨勢，二十四節氣對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日常生活的指示功能也在弱化。

一位東(dong) 北農(nong) 業(ye) 專(zhuan) 家對宋英傑講述的一個(ge) 變化，讓他印象深刻。“在40年前，我們(men) 勸農(nong) 民開春的時候一定要晚耕種，有一個(ge) 諺語勸他千萬(wan) 別著急，叫‘立夏到小滿，種啥都不晚’。40年過去了，我們(men) 現在是讓他趕緊早種，因為(wei) 氣候暖了，早種也沒關(guan) 係，叫‘穀雨到立夏，種啥都不怕’。在耕種的問題上，一早一晚，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北京等地有句諺語說，‘喝了白露水，蚊子閉了嘴’，就是說到9月初，蚊子就不叮人了。但現在基本都是‘喝了寒露水，蚊子閉了嘴’，就是說過了‘十一’一段時間，蚊子才不咬人了。隻要你注意觀察，就能發現氣候變化當中的某種細節。”宋英傑說，二十四節氣和氣候變化，是他即將要開展的一個(ge) 研究課題，有大量的研究工作要做。

隨著經濟社會(hui) 的快速發展和天氣氣候的明顯變化，二十四節氣對我們(men) 的生產(chan) 生活，是否仍有參考價(jia) 值？

國家氣象中心農(nong) 業(ye) 氣象中心高級工程師毛留喜認為(wei) ，盡管如今二十四節氣時間已經固定，但從(cong) 曆史發展來看，二十四節氣的內(nei) 涵是動態的、不斷豐(feng) 富的。不同地區、不同時代的老百姓結合當時的氣候及農(nong) 業(ye) 種植條件，與(yu) 時俱進地將二十四節氣本地化。近現代以來，農(nong) 民也根據氣溫、降水、物候的變化不斷賦予節氣新的內(nei) 涵，動態地修改和完善了與(yu) 節氣相關(guan) 的農(nong) 諺。

“在廣大農(nong) 村地區，二十四節氣仍深受農(nong) 民朋友們(men) 的認可和喜愛。‘立春春打六九頭，春播備耕早動手’‘穀雨雪斷霜未斷，雜糧播種莫延遲’等節氣諺語朗朗上口、廣為(wei) 流傳(chuan) ，成為(wei) 農(nong) 民安排農(nong) 事的依據。正是由於(yu) 二十四節氣動態變化的內(nei) 涵，它依然可以為(wei) 當前人們(men) 的生產(chan) 生活提供參考。”毛留喜說。

中國氣象科學研究院研究員林之光表示，二十四節氣對我們(men) 的生活、文化等仍有實用價(jia) 值。比如，從(cong) 現在十分流行的中醫養(yang) 生來看，秋季起於(yu) 立秋節氣，緊鄰大暑，又熱又濕；秋季結束於(yu) 霜降，已近立冬，氣候又幹又冷。秋初和秋末雖然同在一個(ge) 季節，但氣候卻完全相反，醫生遇到的季節病和中醫養(yang) 生需要預防的病也截然不同。所以，治病和養(yang) 生簡單地跟著四季走還不夠，更要跟著節氣走。

“節氣和我們(men) 的生活若即若離，但實際上，常常是在我們(men) 不自知的情況下，潤澤著我們(men) 對萬(wan) 千氣象的體(ti) 驗。”宋英傑認為(wei) ，盡管隨著我國城市化進程加快和現代農(nong) 業(ye) 技術的發展，二十四節氣對於(yu) 農(nong) 事的指導功能逐漸減弱，但在當代中國人的生活中依然具有多方麵的文化意義(yi) 和社會(hui) 功能，鮮明地體(ti) 現了中國人尊重自然、順應自然規律和可持續發展的理念，彰顯了中國人對宇宙和自然界認知的獨特性及其實踐活動的豐(feng) 富性。

“中國二十四節氣是獨特的、完整的，已經浸潤到我們(men) 的血脈甚至基因中，使得中國人的生活具有韻律之美，可以說是中國人生活的‘標點句讀’。”宋英傑說。

二十四節氣要繼承和發展，需“本地化”和“現代化”

曆經千百年，二十四節氣仍在中國人的生產(chan) 生活中發揮著作用。不過，不可否認的是，一些地方的節氣傳(chuan) 統正在消失，年輕人對節氣的認知逐漸模糊，感情逐漸淡薄。

“申遺成功挺好的，但是得清醒地看到，二十四節氣的保護、傳(chuan) 承，需要做的事兒(er) 太多了。申遺成功以後，不能僅(jin) 僅(jin) 到故紙堆裏翻翻古人是怎麽(me) 想的，有些什麽(me) 樣的習(xi) 俗。”宋英傑強調，“更重要的是繼承和發展，是我們(men) 為(wei) 二十四節氣這個(ge) ‘未完待續’的文化能續上點什麽(me) ，讓二十四節氣變得更豐(feng) 富。別讓後人看這個(ge) 時代的時候說：這個(ge) 時代沒做什麽(me) 獨特貢獻。”

談到古籍中對節氣和候應(物候特征)的描述，宋英傑認為(wei) ，有的極其精彩，用三五個(ge) 字就能把節氣或候應說得很清楚、很傳(chuan) 神，例如“桃始花”“玄鳥至”“雷乃發聲”等。但也有不少是需要改進的，有的是誤解，有的是謬誤，有的代表性不強，有的標誌物一直有爭(zheng) 議，有的難以觀測觀察。“一方麵，是要‘本地化’，自己總結當地的獨特物候標誌物，別老背人家中原地區的順口溜。另一方麵，是要‘現代化’，對存在的局限和偏差，我們(men) 要根據現在的認知改進它。”

曾留學日本的中國民俗學會(hui) 理事、浙江農(nong) 林大學副教授畢雪飛說，二十四節氣傳(chuan) 入日本已有1000多年，有的節氣被列入日本的法定祝日(節日)，更多的是以民間節日的形式傳(chuan) 承實踐，文學領域也有大量關(guan) 於(yu) 節氣的表述。這些做法值得借鑒。

中國民俗學會(hui) 會(hui) 長朝戈金指出，二十四節氣中有些節氣非常有名，但有些節氣已經逐步淡出人們(men) 的視線，被人們(men) 遺忘。“如何讓民眾(zhong) 意識到這個(ge) 問題，如何更好地傳(chuan) 承二十四節氣，保護和弘揚這個(ge) 傳(chuan) 統文化，是我們(men) 的使命。”

責任編輯：姚遠